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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977年12月,凛冽的寒风如刀割般划过海城的每一寸土地。

海城子弟兵学校内,高考志愿填报处人头攒动,气氛紧张而又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憧憬。

江知夏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目光紧紧地凝视着白墙上那句用鲜红颜料书写的标语“梅花香自苦寒来”。那鲜艳的色彩,如同燃烧的火焰,刺痛着她的双眼,也让她再次确信,自己真的重生回到了二十二年前那个充满变数与可能的年代。

知夏同学,以你平时的学习成绩,报考清北大学那都是绰绰有余的,你真的下定决心要报考警官大学吗?”班主任王老师那关切而又带着一丝疑惑的话语,如同一声清脆的钟声,将江知夏从那深沉的沉思中猛然唤醒。

她毫不犹豫地紧紧握住王老师那温暖而又粗糙的手,年轻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坚定得如同磐石般的神情。

“是的,老师,我要填报中国人民警官大学,我要成为像我阿爸阿妈一样,守护人民安全、维护社会正义的人民警察。”她的声音虽不大,但却充满了力量,仿佛在向世界宣告着自己的决心。

王老师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而又鼓舞人心。他轻轻拍了拍江知夏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这个根正苗红的孩子,真是我们子弟兵学校的骄傲啊。十二月下旬录取结果就会出来,这些天你可要记得好好和你小叔陆团长道个别。他身份特殊,不能轻易离开海城,以后你去了北京,你们就很难再有机会相见了。”

王老师口中所说的陆团长,正是江知夏叫了十年的小叔——陆楚渊。他也是江知夏前世那悲惨命运的缔造者——她的丈夫。

前世,江知夏的父母因执行秘密任务,不得不将她托付给了陆楚渊照顾。那时,两人年纪只相差九岁,但江知夏依旧听从父亲的嘱咐,乖巧地叫他小叔。

陆楚渊亲自牵着她那稚嫩的小手,缓缓地回了家。他蹲下身,轻柔地抚摸着她那毛茸茸的小脑袋,温柔地说道:“小星星别怕,你阿爸阿妈去执行长期任务了,以后小叔就是你的依靠,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有小叔在。”

从那以后,陆楚渊简直把江知夏宠上了天。

他用空弹壳精心地为她串成一条星星项链,还深情地说:“项链一闪一闪亮晶晶,你就是小叔永远的小星星,不管走到哪里,小叔都会一直守护着你。”

从那一刻起,身穿军装、英姿飒爽的小叔,便成了江知夏日记本里藏着的那个最甜蜜、最珍贵的秘密。

高考填报志愿那天,只因陆楚渊一句轻飘飘的“你报考海城大学,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江知夏便毫不犹豫地更改了志愿,填报了普通的海城大学。她只想留在陆楚渊身边,贪恋那一点在寄人篱下生活中所感受到的温暖与救赎,仿佛那是她黑暗世界中的唯一一束光。

录取通知书发下来的那天,江知夏满心欢喜,借着醉意,偷偷地将一封饱含深情的情书塞进了陆楚渊的军裤口袋。她满心期待着,能得到陆楚渊的回应,哪怕只是一个温柔的眼神。

然而,那一夜,从没对她发过火的陆楚渊脸色骤冷,如同寒冬里的冰窖,让人不寒而栗。他的目光凌厉地扫向江知夏,冷冷地说道:“江知夏,我们相差九岁,这根本就不可能,更何况我是你小叔,从小把你带大,你怎么能喜欢我?这简直是荒谬至极!”

江知夏有些害怕,身体微微颤抖着,但酒意却让她压抑已久的心事如决堤的洪水般脱口而出:“小叔又怎样,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了,只要你愿意迈出一步,我——”

话还未说完,陆楚渊便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出了房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荒唐!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过,以后不准你再提!”

从那之后,陆楚渊为了躲避江知夏那炽热的目光和执着的爱意,日日早出晚归,仿佛在逃避一场无法面对的灾难。

然而,命运却总是喜欢捉弄人。在一次醉酒后,他竟闯入了江知夏的房间,上了她的床。无奈之下,两人只能结婚。

但婚后的生活,却如同噩梦一般。陆楚渊始终对她冷淡疏离,从新婚第一夜起就直接分房睡。他常常彻夜不归,仿佛这个家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最终,江知夏被逼成了一个怨妇,整天以泪洗面,生活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直到她发现陆楚渊宁愿照顾一个寡妇也不愿回家后,江知夏彻底绝望了。她用一根绳子结束了自己悲惨的一生,仿佛这样就能摆脱那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如今重活一世,江知夏暗暗发誓,她不想再重蹈覆辙了!她要听从内心的召唤,勇敢地去读警官大学,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届时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她和陆楚渊再也不会相见,她要彻底摆脱这段痛苦的感情纠葛。

收回思绪,江知夏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钢笔,在志愿表的三个志愿栏中,毫不犹豫地全部填写了“中国人民警官大学”,然后郑重地交了上去。

校门外,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如同天空中洒下的洁白羽毛,轻轻地落在满街身着蓝色工装的人们身上,随后被温暖的阳光融化,化作一滴滴晶莹的水珠。

这座五十年未曾下雪的海城,竟在这特殊的日子里飘起了细雪,仿佛是大自然在为江知夏的重生而欢呼。

江知夏望着路边红砖墙上写着的标语“改革春风吹满地,家乡旧貌换新颜”,眼眶不禁泛红,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慰而又坚定的笑容。

这一世,她绝不能再被困在一段不对等的感情中,独自演绎一场苦情的独角戏,她要为自己的人生书写新的篇章。

从烈日当空走到夕阳西下,江知夏拖着疲惫却又充满希望的身躯,终于从学校回到了军属大院。

刚走进院子,她一眼就看见站在柏树墙外那道熟悉而又挺拔的身影。陆楚渊身穿笔挺军装,身姿如苍松翠柏般坚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魅力。

“江知夏。”陆楚渊大步走来,如同一阵风般迅速,他拉着她的手,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别再给我送许愿星了。十年前我是你的小叔,今后也只会是你的小叔,我们之间不可能有其他的关系。”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仿佛江知夏的行为是一种不可饶恕的错误。

听着这突如其来的责备,江知夏望向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被上摆着的那个大肚玻璃瓶。瓶中塞满了五颜六色的许愿星,那是前世十八岁的江知夏用一张张彩纸亲手折出来的。

那时她说,只要陆楚渊回她一颗,就代表他接受了她的心意。可她这一年已经送出了9999颗,陆楚渊连一颗都没有回过,仿佛她的爱意在他眼中一文不值。

思绪回拢,江知夏抱起军被上的玻璃瓶,对着陆楚渊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对不起,小叔。”

这是上辈子的江知夏送出的第十罐许愿星,也是重活一世的江知夏亲手收回的爱意。从此,她要将这份爱深深地埋藏在心底,不再让它肆意生长。

江知夏没有理会陆楚渊那复杂的神情,抱着玻璃瓶大步走了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她毫不犹豫地将一罐许愿星全都倒进了垃圾桶,仿佛倒掉的是自己那不堪回首的过去。

红木书桌上还剩下半罐未折完的许愿星玻璃瓶,她也拿起一一倒掉,动作干脆利落,毫无迟疑,仿佛在与过去的自己做一个彻底的告别。

在接下来的十天里,她要将对陆楚渊的爱意全部收回,重新找回那个自信、独立的自己。

第2章

这一夜,江知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前世的种种画面,那些痛苦、绝望的瞬间如同电影般在她眼前一一闪过。

清晨,号角声响起,如同催命的钟声,打破了夜的宁静。江知夏起身整理仪容,将一朵洁白如雪的白花轻轻别在麻花辫上,那白花仿佛是她对过去的一种祭奠。

接着,她提着垃圾篓出门,将里面堆积的许愿星一股脑倒进了垃圾堆。望着那些五彩斑斓的许愿星沾满尘土,曾经那美好的憧憬如今已变得支离破碎,她静静伫立良久,才缓缓转身离开,仿佛在告别一段逝去的青春。

回到房间,江知夏开始默默整理自己的物品。她即将前往北京读大学,因此家属院里属于她的一切,都不该再留下痕迹,她要彻底摆脱这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地方。

双开门的斗柜中,摆满了陆楚渊送给她的礼物。墙角放着红双喜暖水瓶,那鲜艳的红色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显得格外耀眼;桌上摆着铁皮手电筒,在黑暗中曾为她照亮前行的道路;还有上海牌雪花膏,那淡淡的香味仿佛还残留在空气中……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些物品极为珍贵,可陆楚渊却毫不迟疑地买下,只为让她开心。整个家属院都羡慕江知夏,说她被陆团长捧在手心里,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上一世的江知夏沉醉其中,以为这就是爱情,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可如今重生归来,她清楚地明白——那个男人曾经对她有多宠爱,如今就有多刺痛。陆楚渊让她尝过被爱的甜蜜,也让她彻底明白什么叫做彻底的冷漠,这份爱,就像一把双刃剑,既给了她温暖,又让她遍体鳞伤。

思绪回拢,江知夏将所有的玩具、礼物都收拾进纸箱。在离开小叔家之前,她会将自己的所有物品全部处理掉,能带走的就带走,带不走的就烧掉、扔掉,不能烧也不能卖的就送人,她要彻底与过去划清界限。

处理完一些琐碎杂物后,江知夏在院子里晾晒被子,陆楚渊走了过来。看到她头上的白花,他皱起眉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开口询问:“你这几天为什么一直戴着白花?”

迎着他锐利的目光,江知夏的心猛然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她之所以佩戴白花,是因为她的父母七天前因公殉职,尸骨无存。那是她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痛,每当想起,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痛。

当时,她脸色苍白地去找陆楚渊,希望他能陪她处理父母的后事,给她一些安慰和支持。“小叔,今晚你能不能陪我去——”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楚渊打断了。

他冷着脸,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意:“别再说这种不知羞耻的话,你不怕传出闲言碎语,也要顾及你父母的名声!”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去,只留下江知夏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而那时,只要他低头看一眼桌上的人民日报,就能看到她父母牺牲的报道。【并肩作战的江氏警察夫妇因公殉职,全民哀悼,送别英雄。】但他没有,他的心中只有自己的面子和所谓的名声,根本不在乎江知夏的感受。

这段时间的陆楚渊每日都去文工团找他心心念念的宋巧芬,根本没注意到她已连续七天佩戴白花,仿佛她的存在对他来说已经无关紧要。

思绪拉回,江知夏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明天就不会戴了……”今天是守孝的最后一天,过了今天,她就要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一个警卫员笑着走进来:“陆团长,宋巧芬同志找您。”

陆楚渊点头应了一声,转头冷冷看了江知夏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警告。“我有事要出去,你在家安分些。以后别再戴这种不吉利的白花,不然院子里的人还以为家里出了丧事。”说完,他便急匆匆地离开,仿佛宋巧芬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望着他的背影,江知夏心头一紧,眼尾一点点泛红,心中五味杂陈。上辈子她守了多少年的活寡,陆楚渊就在文工团宠了宋巧芬多少年。看着他为宋巧芬匆忙离去的模样,像极了热恋中的少年,那么痴迷,那么执着。

江知夏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那颗残破的心,正被冷风无情灌入,每一丝风都像一把利刃,刺痛着她的灵魂。她抬手按了按胸口,低声喃喃:“小叔,过几天我就要离开海城去北京读大学了,以后你家里再也不会有这些不吉利的东西了……”从此,她将与这里的一切断绝关系,开始新的生活。

回到房间,她继续整理起自己的物品。拉开抽屉,她看见了两辈子都小心翼翼珍藏的物件。亲手缝制的一针一线的鞋垫,每一针每一线都倾注了她的心血;折成心形的信纸,上面写满了她对陆楚渊的爱意;还有她攒了许久才买下的五角星徽章,那是她心中对陆楚渊的一种信仰……

这些都是她曾经大胆表达爱意却被陆楚渊避而远之的纪念品,如今看来,是那么的幼稚和可笑。回过神来,她将值钱的物品全部放进铁盒里。她打算把这些东西带到集市上卖掉,换成钱还给陆楚渊,当作偿还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从此两不相欠。

一夜未眠,江知夏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但她却毫无睡意。次日清晨,军属大院的红旗在晨雾中随风飘扬,仿佛在为她送行。

江知夏抱着铁盒子悄悄出门,将那些物品在集市上变卖后,又小心地把钱装进布袋里。路过红太阳照相馆时,她想到去北京读书需要证件照,便打算进去拍照,留下一个新的开始。

刚走到门口,她就看到一辆熟悉的军用吉普车停在路边。小叔的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江知夏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朝落地玻璃橱窗内望去。

身穿笔挺军装的陆楚渊站在红色绒布前,身姿挺拔,如同雕塑一般。身旁穿着新式婚纱的宋巧芬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两人对视的瞬间,陆楚渊搂住宋巧芬的腰,低头吻住了她的唇,那动作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深情。

“咔嚓——”

第3章

画面凝固的这一刹那,令江知夏内心百感交集,仿佛有一股无名的火焰在心中燃烧。前世,陆楚渊迎娶她之后,常常外出照料宋巧芬,仿佛宋巧芬才是他真正的妻子。

江知夏并非没有争执过、哭泣过,她曾无数次地质问陆楚渊,为什么对她如此冷淡,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但换来的只是陆楚渊公事公办的回应:“阿芬不仅是文工团的同事,还是我的小学同窗,更是我战友的遗孀,无论是出于公事还是私情,我都应当照顾她。”

江知夏始终无法理解,她只知道,一颗心不可能平均分给两个人,更何况,陆楚渊的心从未真正属于她这个妻子。她曾提出补拍婚纱照,希望能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但他却总是以公务繁忙为由推脱,一次又一次地让她失望。

直到她自缢身亡,陆楚渊也未曾与她留下一张婚纱照,仿佛她在这个世界上从未存在过。如今回想起来,她死后,恐怕连一张遗照都不曾为她留下,这是多么的悲哀和凄凉。

不爱就是不爱,根本掩饰不了,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陆楚渊的心。这一世,陆楚渊与宋巧芬发展出一段新式恋爱,甚至已谈到婚嫁,也算是弥补了前世的遗憾,江知夏只能在心中默默地祝福他们。

回过神来,江知夏正准备转身避开他们,她不想再看到他们那甜蜜的模样,那会让她想起自己曾经的痛苦。然而,宋巧芬却在此时发现了她,惊讶地开口:“知夏,你怎么会在这儿?”

陆楚渊随之回头,看见她后,原本柔和的目光瞬间变得阴冷,仿佛江知夏是一个闯入他们世界的陌生人。“你是在跟踪我们?”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怀疑和不满。

江知夏呼吸一滞,自从她表白之后,小叔便总认为她的一举一动都别有用心,对她充满了警惕。她深吸一口气,如实回答:“我来拍证件照,上大学要用。”

听到这话,陆楚渊紧蹙的眉头才略微舒展,但眼神中依然带着一丝怀疑。宋巧芬走上前,挽住江知夏的手臂,将她带进照相馆内,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别被你小叔吓到,我们等你拍完照一起回去。”

江知夏刚要开口拒绝,在对上陆楚渊的目光后,终究没有说出口。她知道,即使她拒绝了,也不会改变什么,反而会让陆楚渊更加生气。

照片拍完后,陆楚渊在一旁挑选婚纱照相框,眼神专注而又认真,仿佛在挑选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宋巧芬拉着她在长椅上坐下,满脸欣喜地与她分享她与陆楚渊之间的点滴。

“你小叔表面冷淡,实则温柔细致,这几个月来,他总是变着花样送我礼物,送围巾、雪花膏,还替我赶跑了骚扰的流氓。大家都说他喜欢我,可我却总觉得缺乏安全感,不知道他对我的好,是因为我们都是革命同志,还是真心喜欢……”宋巧芬言语中的欢喜与忧虑,让江知夏一时恍惚。

前世,她与陆楚渊相伴三十多年,那漫长的岁月里,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他。成婚后虽分房而居,但陆楚渊每周都会来她房中履行丈夫的职责。然而,整整一夜,从未有过半点温柔,他的动作总是那么粗暴,那么冷漠,仿佛她只是一个发泄欲望的工具。

而他对宋巧芬,却是珍视如宝,连掉一根头发都能心疼半天。那时,他每日接送宋巧芬上下班,亲自为她买早餐,不允许任何异性靠近她一步,他的眼中只有宋巧芬,容不下其他人。

他的人虽在江知夏身边,心却始终系在另一个女人身上,这种痛苦,只有江知夏自己知道。想到这里,江知夏强迫自己心如止水,她不能再为这个男人伤心难过。

她对宋巧芬说道:“小叔是否喜欢你我不清楚,但我从未见过他对其他女人如此上心,他对你的态度确实很特别。”听罢,宋巧芬脸颊泛起一抹红晕,羞涩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花朵,美丽而又动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也能安心嫁给他了。”江知夏低垂眼眸,紧握掌心,没有回应。她知道,自己的祝福是多余的,但她还是希望宋巧芬能够幸福,至少比她幸福。

从照相馆走出后,宋巧芬又拉着她前往隔壁的百货大楼挑选衣物。她拿起一条红色布拉吉连衣裙在江知夏身上比划:“知夏穿这种热烈的颜色特别好看,等我和你小叔成婚那天,你穿一条红裙子怎么样?”

那抹红色如同鲜血般刺入江知夏眼中,她立刻想起了父母警服下满身血污的模样,那是她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阴影。她下意识推开了那条红裙,身体微微颤抖着。尽管她并未用多大力气,裙子却还是掉落在地,瞬间沾满灰尘。

陆楚渊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沉而又可怕。“太没规矩了!阿芬好意送你礼物,你怎么能随手扔在地上?”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和不满。

宋巧芬捡起红裙轻轻拍打,委屈地问:“知夏,你就这么不喜欢我为你挑选的裙子吗?还是……根本不喜欢我这个人?”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失落和疑惑,仿佛在问江知夏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陆楚渊脸上的阴郁更甚,直接将沾了灰的红裙塞进江知夏手中,语气强硬地说道:“马上去换上这条红裙子,今天必须穿!”

第4章

江知夏的心仿佛坠入深渊,全身泛起一阵寒意,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想到几天后即将离开,她不愿节外生枝,强压下心头的委屈,转身走进帘后换上那件红裙。

镜中映出她身着火红裙装的模样,那鲜艳的红色仿佛映出了父母身上的鲜血,刺痛着她的双眼。她的眼尾缓缓泛红,低声呢喃:“对不起,阿爸阿妈……”她在心中默默地向父母道歉,希望他们能够原谅她的无奈和软弱。

刚一走出来,宋巧芬便笑盈盈地夸道:“真漂亮……”随着这话,陆楚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眼神深沉了几分,随后缓缓移开视线,仿佛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去向阿芬道歉。”听到他冷淡的命令,江知夏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问道:“裙子我已经穿上了,小叔还想让我怎么道歉?难道非要我跪下才行吗?”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倔强和不甘,她不想再这样委屈自己。

宋巧芬赶紧打圆场:“跪下就不必了,那也太过分了。”说完,她又望向陆楚渊,柔声嗔道:“别为了我和知夏生气,她毕竟还年轻。”

“都十九岁了还这么不懂事,以后上了大学没人会惯着她!”陆楚渊冷冷丢下这句话,牵起宋巧芬的手,大步朝门口走去,仿佛江知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江知夏低声自语:“没错,我已经十九岁了,以后我的人生我自己决定。小叔,你讨厌的那个累赘,很快就要离开了。”她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摆脱这个让她痛苦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江知夏正准备起身默默跟上去,却眼睁睁看着刚才还说要一起回去的人,坐上吉普车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阵尾气和尘土。她一时怔在原地,动弹不得,心中充满了失落和无奈。

“陆团长和宋巧芬同志真是天作之合,感情好得让人羡慕。”

第5章

江知夏双手紧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钻心的疼痛袭来,可她始终没有将那隐藏在心底的真相说出口。
自从她独自一人,默默料理完父母那令人心碎的后事那天起,她便暗暗下定决心,不再向陆楚渊坦白一切。
她心想,自己一个人的悲剧,又何必去搅扰他迎娶心上人的那场喜庆的喜宴呢?就让一切都默默地过去吧。
陆楚渊并不知晓她内心深处的这些复杂心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他们若无法出席也无妨,你作为代表出席即可。”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离去,那决绝的背影,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江知夏在心底默默地低语——
“小叔,江家已无人能赴你的婚礼了。”
再过几日,她即将收拾行囊,启程前往北京求学,从此,她将与海城诀别,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充满回忆与伤痛的地方。
自那天起,陆楚渊每日早出晚归,行色匆匆。
军属院的人都以为他是因部队事务繁忙,忙得不可开交,可江知夏却心知肚明,他是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与宋巧芬的婚礼。
她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而是独自一人,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大学入学的事宜。
每天清晨,当那嘹亮的号角响起时,她便迅速起床,背着沉重的负重,绕着操场奋力跑步,锻炼体能,以迎接未来未知的挑战。
随后,她便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静静地翻阅那本《老警旧事》,在字里行间中寻找力量,静静等待警官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腊月二十四,小年。
这天一早,江知夏便前往镇上的照相馆,取回了洗好的照片。
随后,她精心挑选了一瓶白酒,带上精心准备的祭品,前往烈士陵园,祭奠双亲。
那连绵起伏的山丘上,密密麻麻地矗立着成千上万座坟茔,宛如一位位老人佝偻的背脊,透着无尽的沧桑与悲凉。
她的父母因公殉职,被战友带回海城安葬时,仅剩下一袭染血的警服,那警服上的血迹,仿佛在诉说着他们曾经的英勇与无畏。
站在眼前并排而立的两座新坟前,江知夏缓缓点燃了纸钱,将白酒缓缓洒在墓碑前,动作轻柔而庄重。
“阿爸,阿妈,每逢佳节倍思亲,女儿来看你们了……”
“还有六天,我就要离开海城前往北京上大学,今后可能无法常来看望你们,但请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我会重启你们的警号,成为你们期望的模样,成为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也会成为你们最骄傲的女儿。”
江知夏平静地诉说着,可眼前跳跃的火光却渐渐模糊,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在墓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又静静地陪伴许久,才缓缓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烈士陵园。
下午,江知夏前往子弟兵学校,准备取回以前的一些学习资料。
“知夏!”
刚走到二楼走廊,她便被班主任王老师叫进了主任办公室。
一进门,她便看见神情凝重的陆楚渊,以及站在他身旁一脸不悦的宋巧芬。
还未等江知夏开口,一向对她关怀备至的王老师便将两份文稿重重拍在桌上,目光中满是失望。
“知夏同学,宋巧芬同志指控你高考作文抄袭她的稿件,如今证据确凿,因此,你的高考成绩被取消。”
江知夏如遭雷击,呆立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上一世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为何这一世会变成这样?
她强压下心头的震惊,立刻拿起桌上的两份文稿进行仔细比对。
两篇文章内容完全一致,但字迹却截然不同,一个娟秀,一个刚劲。
她心知肚明,自己从未抄袭!
见江知夏脸色苍白如纸,宋巧芬抿了抿唇,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虽然我今年没有参加高考,但这篇作文是我之前为押题所写的练习稿,是我辛苦完成的作品。知夏,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押题——
备考期间,江知夏也曾押中过这道题,整整325道题中的一道。
这篇作文,正是她曾练习过的内容。
江知夏松开紧握的双手,抬眼冷静地看向王老师。
“我可以提供我当初押题时的原稿,您可比对纸张、字迹以及遣词造句。”
她甚至可以逐句解释每句话的灵感来源,她相信自己一定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然而,当她赶回教室寻找资料时,却发现抽屉空空如也,所有的复习资料都不见了!
江知夏瞳孔骤缩,心急如焚地翻遍整个教室的每一张课桌抽屉,却一无所获!
一直跟来查探真相的陆楚渊目睹这一幕,冷冷开口:“你还想说什么?剽窃他人成果是违法行为,江知夏,你对得起你父母吗?”
这句话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江知夏脸上。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伸手去抓陆楚渊军装衣角的手也在颤抖。
“小叔,你知道我对学业一向认真严谨,我没有剽窃。”
话音刚落,门外走进两名警卫员。
“陆团长,是你举报江知夏剽窃他人作品的吗?”
在江知夏震惊的目光中,陆楚渊转过眼,冷冷注视着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是。”
下一秒,“啪嗒”一声。
警卫员取出手铐,直接将江知夏的手腕铐住!

第6章

金属手铐的寒意沿着皮肤迅速蔓延至心脏,江知夏呼吸微颤,心中满是委屈与不甘。
“我真的没有做过……”
但警卫员却神情冷硬地扣住她的手臂,语气强硬地说道:“无论是否属实,都得跟我们走一趟,等调查清楚再说!”
话音刚落,两名警卫几乎是以强硬的姿态将她带走。
警卫室,临时拘押点。
江知夏坐在坚硬的铁凳上,心底的寒意自脚底升腾,迅速爬满全身。
如果抄袭的罪名成立,她不仅无缘警官大学,还会毁掉父母一生清誉。
她这一生,也就彻底完了。
她忍不住思索,即便重生一世,命运仍不允许她自己做选择吗?
她会被迫留在海城,最终嫁给陆楚渊,成为心有不甘的怨妇吗?
陆楚渊是有多厌恶她,才会为了袒护宋巧芬,毫不犹豫地举报她?
明明,这些日子她已经刻意不再打扰他……
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脸颊,江知夏内心一片荒凉与空寂,仿佛置身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嘭——”
窗外传来爆竹声,隐约夹杂着孩童的欢笑,那欢快的声音与她此刻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仰起头,透过铁窗望见绚丽的烟火,那五彩斑斓的烟火,仿佛是她破碎的梦想。
从前的小年,陆楚渊总会陪她一起度过,给她无尽的温暖与关怀。
还会递给她厚厚一沓压岁钱,神情认真地祝她岁岁平安。
可今年的小年,他却亲手将她送进了拘押室,让她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之中。
回过神来,江知夏绞着手指,湿润的眼缓缓闭上,心中充满了无奈与悲哀。
翌日清晨,她被带入一间昏暗的审讯室。
警卫员已盘问了九轮,江知夏始终只有一句话——她没有抄袭。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有承认错误,才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警卫员猛地拍桌,对审讯结果极为不满,那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震得江知夏耳朵生疼。
僵持之际,门被推开。
身着军装的陆楚渊逆着光,面色冷峻地站在门口,那冷峻的神情仿佛能冻结一切。
他向警卫员点头示意,目光落在江知夏身上。
“走吧,这件事阿芬已经向上级说明情况,你可以离开。”
外面阳光刺目,江知夏恍惚地跟着他走出审讯室,仿佛置身于一场虚幻的梦境之中。
坐上军绿色吉普车后,陆楚渊才缓缓解释。
“上次阿芬来我们家取文件,误将你的文稿带走,她误以为那是自己的文章,所以你的高考成绩依然有效,这件事就此了结。”
听着这轻描淡写的解释,江知夏压抑的情绪翻涌不止,呼吸间微微颤抖。
“我在审讯室被关了一天一夜,小叔为了维护宋巧芬,竟然说这只是误会?”
陆楚渊眉头微皱:“你已经长大了,该明白什么才是顾全大局。”
说完,他发动引擎,车子缓缓前行。
路面颠簸,尘土飞扬,仿佛他们此刻的心情,充满了迷茫与无奈。
江知夏红着眼转向车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中满是委屈与失望。
这个男人口中的大局,不过是处处以宋巧芬为重。
而她,只是为大局牺牲的工具,她的感受与想法,在他眼中似乎一文不值。
想到这里,酸涩从骨缝中渗出,将她的心一点点啃噬,让她痛苦不堪。
她盼着时间快点过去,早点离开海城,离开陆楚渊,逃离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
还好,只剩五天了……
回到军属大院时,屋内空荡冷清,没有一丝温暖的气息。
江知夏回房休息,躺在冰冷的床上,从内到外都透着寒意,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沉睡整整一日,直到傍晚她才醒来。
房间的冷清让她心无所依,仿佛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她从枕头下摸出橡皮弹弓,站到窗边,瞄准院中槐树上的雪团。
“嘭!”
一团团雪从枝头坠落,迅速融化,只剩下一堆湿漉的石子铺满庭院。
江知夏紧握弹弓,眼神坚定:“阿爸,阿妈,你们看到了吗?我的弹弓百发百中,将来一定能成为神枪手,重启你们的警号!”
她练完整整一百颗石子,才放下弹弓,疲惫地躺回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内响起一道轻微的脚步声。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察觉黑暗中有一股熟悉的酒气靠近床边。
“小叔?”
江知夏猛然清醒,正欲起身。
陆楚渊却带着酒意俯身,将她牢牢压在身下,那沉重的身躯让她无法动弹。
这一世的他们,并非夫妻,不能这样!
“小叔,不要……”
她想起前世陆楚渊的粗暴,连忙挣扎推拒,心中充满了恐惧。
“乖”
陆楚渊钳住她的手腕,猛地向前一挺,单薄的铁艺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她的痛苦与无奈。

第7章

光影摇曳间,耳畔响起一声满含眷恋的轻唤。
“阿芬……”
刹那间,江知夏如遭电击般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猛地推开正蓄势待发的男人:“陆楚渊,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是江知夏!”
话音未落,她颤抖着跌下床铺,踉踉跄跄地逃出了房间,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那一夜,江知夏蜷缩在家属楼的储物间里,彻夜未眠。
虽然并未真正发生关系,但她却仿佛被碾压过全身般,每一寸都隐隐作痛,那疼痛仿佛深入骨髓。
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前世陆楚渊的手段,无论是前戏还是正戏,都让她痛苦难忍,仿佛置身于地狱之中。
顿时,她心底的恐惧一阵强过一阵,仿佛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幸好,刚才她挣脱了出来,没有让他得逞,否则她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次日清晨。
起床号响起又归于沉寂,江知夏才迟疑地返回家中。
刚走到门口,正巧看见陆楚渊从她房间走出。
他敞开军绿色大衣,露出里面的白衬衫,阳光洒在他脸上,更显五官立体而深邃,宛如刀刻一般。
只匆匆一瞥,江知夏便移开了视线,心中充满了厌恶与疏离。
陆楚渊盯着她脖颈上青紫交错的痕迹,眼中掠过一抹阴沉,那阴沉的眼神仿佛能将人吞噬。
“昨晚你去哪了?跟哪个男人混在一起?”
江知夏怔了怔,随即明白他昨晚喝醉了,已经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拉高了衣领,试图掩盖那些痕迹。
“我没有……”
话未说完,陆楚渊已上前两步,语气严厉地斥责道:
“江知夏,女孩子要懂得自重。我把你留在大院照顾,是让你阿爸阿妈安心,不是让你年纪轻轻就胡来,给我们脸上抹黑。”
江知夏的脸色随着他一句句责备愈发苍白,仿佛一张白纸。
她强忍心中的疼痛,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小叔教训得对,以后我再也不会见他了。”
以后,她都会远离一个叫“陆楚渊”的男人,与他划清界限。
此生再不相见,这是她对自己的承诺。
两人对峙间,院门忽然被推开。
一身蓝底碎花裙的宋巧芬端着搪瓷盆走了进来,扫了江知夏一眼,笑着对陆楚渊说道:
“楚渊,我做了你最爱吃的饺子,快来尝尝。”
她一出现,陆楚渊的神色瞬间柔和,大步迎上前去,那温柔的神情与对江知夏的严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的手是用来弹苏联巴扬手风琴的,怎么可以做这些粗活?”
说罢,他温柔地牵着宋巧芬朝厨房走去,仿佛江知夏根本不存在一般。
望着两人亲密的背影,江知夏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巨石,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默默收回目光,转身骑上那辆二八自行车,驶向子弟兵学校,仿佛要逃离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
高考志愿办公室内。
班主任王老师将鲜红的录取通知书递到江知夏手中,语气中满是欣慰。
“上次的事让你受了委屈,还好只是误会,警官大学的通知书终于如期而至!”
“因为学校性质特殊,只有三天准备时间,你就得启程前往北京。江知夏同学,你准备好了吗?”
江知夏凝视着手中厚重的红色封皮,指尖轻轻抚过“警官大学”几个烫金大字,激动得微微颤抖。
“王老师,我已做好准备,随时可以踏上追梦的旅程!”
江知夏与王老师告别后,小心翼翼地用布帛将通知书包好,然后返回了军属大院。
再过三天,她就能彻底告别过去,开启新的生活。
真好。
接下来的两天,江知夏刻意避开陆楚渊,独自一人行动。
清晨出门锻炼身体,回家研读警校书籍,为成为一名预备警察做足准备。
夜晚,江知夏夜跑归来。
刚踏入大院,便撞见正要出门的陆楚渊。
他皱眉看着江知夏,总觉得她和往常有些不同。
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让他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仿佛她正在渐渐远离他的生活。
下意识地,他脱口而出:“明天是除夕,上午我带你去集市。”
听到他的话语,江知夏不禁回想起前世。
十八岁之前,每年除夕陆楚渊都会陪她去城里赶集,给她无尽的欢乐与温暖。
那时的他,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她身后买这买那,手里还拿着她最爱的冰糖葫芦串,那甜蜜的滋味至今仍让她回味无穷。
后来,他们结婚了。
每年除夕去集市买年货,却只剩江知夏一个人,她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看着别的夫妻挽着手有说有笑,心中满是羡慕与孤独。
可羡慕过后,她只能独自拎着沉重的年货回家,守着冷清简陋的屋子过除夕,那孤独的滋味让她难以忍受。
回过神来,江知夏望着陆楚渊,轻轻点头:“好。”
这一次的除夕集市之行,就当作是对前世遗憾的弥补。
也当作是给这段两世皆无果的恋情,画上一个彻底的句点,让一切都成为过去。

第8章

第二天。
镇上各处已贴满鲜红的窗花,洋溢着节日的喜庆,那鲜艳的红色仿佛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新年的气息让江知夏心生憧憬,脸上的忧郁也逐渐消散,仿佛被新年的阳光驱散。
她默默跟随在陆楚渊身后,从城东缓缓向南行进,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对未来的期待。
路过公园时,一架老旧的旋转木马正缓缓转动,那斑驳的色彩见证了岁月的流逝。
“正月里来是新春,家家户户挂红灯……”
悠扬的旋律响起,江知夏恍惚忆起九岁那年。
那时她因逛街疲惫而哭闹,陆楚渊温柔地哄着她,那温柔的声音至今仍在她耳边回响。
“小叔带你去坐旋转木马好不好?”
她顿时破涕为笑,那灿烂的笑容仿佛能照亮整个世界。
在木马旋转的圈圈中,她一次次回头,只为寻找陆楚渊的身影,整个世界仿佛只有小叔,他是她心中最重要的人。
而如今,江知夏却移开了目光,继续前行,心中已没有了当年的那份依赖。
陆楚渊注意到她目光停留在游乐场,轻声问:“你想玩旋转木马吗?”
她毫不犹豫地摇头,眼神坚定。
“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沉迷这些。”
旋转木马年复一年如旧,但人心早已改变,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
听她这么说,陆楚渊神情略显失落,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之后,每当看到糖葫芦摊、爆米花摊……
他都会询问她是否需要,可她一一拒绝,心中已没有了对这些小零食的渴望。
直到路过百货大楼,橱窗里一条火红的围巾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围巾毛茸茸的,印着盛开的迎春花,宛如她心中向往的未来,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繁花似锦,寓意美好,仿佛是她对未来的期许。
江知夏正欲掏钱购买,陆楚渊低声提醒。
“海城气候温暖,用不上围巾。”
她迟疑片刻,仍坚持买下,心中有着自己的打算。
“现在用不上,但我将来会用。”
此时的北京已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她想系着这条如火焰般的围巾走进警官大学,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