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春天的阳光特别晃眼,我趴在课桌上补觉,被一阵急促的叩桌声惊醒。小夏和阿芸两张红扑扑的脸在晨光里忽大忽小,像两棵晃动的木棉树。
"你爸在传达室等你。"小夏的睫毛抖得像蝴蝶翅膀,"说是给你送生活费,还给你扛了一袋大米。"
我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胡乱抹了一把午觉时挂在嘴角的口水,像子弹一样冲出教室,穿过操场时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传达室的杜大爷正在啃馒头,油星子滴在泛黄的登记本上:"你爸?没见着啊。"
回教室的路上,风突然变得粘稠。走廊转角传来压抑的笑声,我贴着墙根慢慢挪,看见后窗里晃动的两个马尾辫,像两只偷喝蜂蜜的蜜蜂。
那天下午的英语课我什么都没听进去,去他妈的洋文。粉笔灰在阳光里浮沉,我盯着小夏发梢沾着的樱花花瓣,突然想起上周她问我"知道愚人节吗"时狡黠的眼神。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我数着叶脉上的绒毛,直到放学铃把暮色摇碎。
晚自习结束时,她们嬉笑着往我书包塞纸条。借着路灯展开,歪歪扭扭的字迹在月光下跳舞:"愚人快乐!"。我攥着纸条往宿舍走,花台里的萤火虫明明灭灭,恍惚看见童年守岁时跳动的烛火。
后来我才知道,愚人节的玩笑像春天的柳絮,轻轻一扬就能飘满整个操场。但那个被谎言烫出窟窿的黄昏,永远钉在记忆的木墙上。如今每当看到商场里愚人节促销的彩旗,就会想起老家晒谷场上的端午龙舟,想起外婆用艾草熏蚊子时说的:"老祖宗传下来的节令,才是刻在骨头里的时辰。"
那些在麦田里奔跑的节气,那些用糯米和艾草包裹的光阴,永远比洋节的玩笑更温暖,更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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