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5点55分,京雄城际铁路的第一班列车准时驶出雄安站,以最高350公里的时速奔向北京,42分钟后,它抵达北京西站。同一时间,在华铸科技集团数字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铸科技”)的办公室里,副总经理姜鹏翔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我办了雄才卡,现在是新雄安人了。”3月中旬,姜鹏翔告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他已经把户口从老家迁到雄安,还在附近买套房,计划把父母接过来养老。
2026年4月1日,雄安新区迎来第九个春天。
九年前,这里还是保定市下辖的三个普通县城,容城、安新、雄县,在河北的县域经济版图中尚显沉静。九年后,一座承载着“千年大计”的未来之城,已经进入“建设和发展取得重大阶段性成果”的新阶段。
回迁居民在社区公园健身。受访社区 供图
央企总部拔地而起,高校加快建设,回迁居民住进电梯房,创业者在这里找到听懂技术的人……从疏解落地到功能融合,从项目建设到人的回归,这座“拔节生长”的城市,正在一点一滴,被每一个选择这里的人亲手塑造。
从“一张白纸”到“未来之城”
“2017年4月1日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河西社区副书记张晴回忆道,那时她还是大二学生,“我从保定坐顺风车回雄县,平时特别好找车,那天特别难找。等到了雄县大牌楼,全是外地车在排队。”
那一年,雄安新区横空出世。此后的九年,一场以高标准为底色的“未来之城”建设徐徐展开。
“这是中央为了支持雄安大规模建设给的创新举措,其他地方没有。”在政务服务中心,工作人员向记者介绍了一项只属于雄安的创新——“一会三函”。项目建设前,取得前期工作函、设计方案审查函和施工意见登记函后,就可以开工建设,整个流程压缩到12天以内。
华铸科技副总经理姜鹏翔对于“雄安速度”深有体会。2019年,他还是一家央企二级单位的员工,被派往雄安设立办事处,参与智慧城市的工程业务。彼时的雄安,白洋淀站外还是尘土飞扬的泥路,容东片区有零星的几个工地。但当他深入参与容东安置房项目后,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这里,将来会不一样。”
2021年5月,他和几位合伙人正式创立公司,最初只有4个人,租在奥威路一个小院里。
华铸科技研发的智慧工地监管平台。 受访企业 供图
“奥威路当时叫‘央企一条街’,很多央企都在那,方便跑业务。”如今,公司已经搬了四次家,员工近60人,业务内容也从单一的弱电智能化工程,逐步转型到软件研发、智慧空间管理、智慧园区平台。
“很多雄安的项目,都有我自己的影子在。”姜鹏翔说这句话时,语气里有种朴素的自豪。他把自己在职业生涯里所有的成长经历、经验和想法,都融入了雄安的建设中。“在这一点上,雄安就是我的第二故乡。”
九年来,雄安的疏解功能也在“雄安速度”的加持下逐步落地。中国星网、中国中化、中国华能3家央企总部稳定运营,中国矿产总部主体结构封顶,正在内部装修;首批4所高校和2家医院全面大规模建设;第二批疏解项目也在有序落地。
这些看得见的成果让姜鹏翔对雄安的未来更加期待。“马上第一批大学就开始招生了,会有数万名师生进来。商圈配套、启动区发展会非常快。我有预感,下个九年的发展会比过去9年更快、更好。”
从“北漂族”到“雄安人”
姜鹏翔是山东人,在北京上完大学后进入一家央企,甚至有机会拿到北京户口。但他最终没有选择留下。“在大城市的归属感不强,一些生活方式也不太适应。”
被外派到雄安后,这里如火如荼的建设场景让他萌生出创业想法。“当时家里人普遍不支持,都希望我求稳。但我父亲从小就教育我,要为自己拼一把。”
2021年,他毅然辞掉央企的工作,来到雄安白手起家。从工程建设到软件产品研发,从最初的4人到如今的近60名员工,公司的发展与雄安新区的建设基本同步。
雄安站。视觉中国 图
公司一步步发展壮大,他自己也扎下了根。
“‘他乡容不下灵魂,故乡安置不了肉身’这曾是我最真实的写照,但是雄安让我看到了新的可能。”2022年,他把户口从老家迁到雄安,办下了雄才卡。为了让家人住得更安心,他还在附近买了房,“住在这里,老婆到北京上班也就一小时,父母以后也能接过来养老,孩子还能享受这里的教育和医疗。”
在华铸科技蒸蒸日上的同时,北京瑞方清心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方医疗”)的创始团队也在谋划迁入雄安。这是一家做高分子材料心脏瓣膜的高科技企业,核心团队成员在心脏瓣膜领域做过两个上市产品。
瑞方医疗的董事长沈霄告诉澎湃新闻,选择雄安的原因很实际:心血管领域的临床资源集中在北京,把生产放在雄安,不仅离得近、成本还低,“实话说,在北方城市中,我想不到比雄安更适合的地方”。
“我们跟雄安这边聊项目,他们听得懂,学得很快。”沈霄说,选择雄安,更深层的原因是“创新友好”。很多地方招商难免会关注“什么时候有GDP”,但雄安更关注“技术先进性怎么样”“技术来源是什么”“这个东西有多大前景”。
这种“创新友好”,具体体现在雄安为早期项目提供的包容——允许中试、不急于求成、主动帮助协调场地,甚至形成了一套以“创新地位”而非“产值贡献”为核心的评价体系。
“他们不会突然问你‘哪天拿证、哪天商业化’,他们更在意项目的创新性。”沈霄告诉记者,公司正计划启动大规模临床试验,同时启动上市流程。“今年是雄安新区成立9周年,我们争取年底前启动上市流程,也算是雄安无数成绩里的一朵小浪花。”
从“村民”到“居民”
如果说疏解企业员工是雄安的“新市民”,那么回迁居民便是这座城市的“原住民”。
2017年4月1日,当雄安新区设立的消息传来时,安新县三台镇的潘党超正跟家人一起吃饭。“说实话,当时挺困惑的”,他回忆道,“习惯了村里的生活,以后新的生活会是怎样的?能适应吗?”
这种困惑,在最初的两年里几乎困扰着每一位回迁居民。潘党超的父亲在看到回迁公告发出来后,一时也不能理解,“祖祖辈辈的房子,为什么收走?”
村干部挨家挨户讲政策,新闻里反复播着规划蓝图,亲戚邻里私下畅想着未来城市的面貌。慢慢地,大家开始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件好事。
2021年,潘党超一家成为容东片区首批回迁居民。通过摇号,他们回迁至河西社区。
河西社区是容东片区首批回迁社区之一,经历了5个批次的回迁,融合了容城、安新两县的居民。
从平房到楼房,于潘党超一家而言,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当时感觉挺迷茫的,也不知道找谁办事。”潘党超说,过去在村里,出门都是几十年老邻居;现在楼上楼下,谁也不认识谁。
为了打破隔阂,社区工作人员以志愿服务打开突破口,逐户开展入户走访,拉近邻里距离。
“我们都在本社区租房子住”,张晴说,“只有住在这儿,才知道随时了解居民需要,第一时间上门服务。”作为本地人,她见证了家门口从荒地到高楼的全过程,因而深刻理解回迁居民从熟悉村庄到陌生楼房生活的不适应。
在一次次主动服务与面对面交流中,曾经互不相识的邻里渐渐熟络起来,原本对楼房生活的迷茫与不适慢慢消散,大家开始主动参与社区活动、互帮互助,真正融入了这座崭新的城市社区。
潘党超说,回迁后,老人冬天不用再烧煤取暖,花钱比过去还少;小区里有电梯,出门就是公园;看病有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去宣武医院也有直达公交。
“有一次,我问父亲,‘现在比在村里舒服吧?’父亲没说话,但笑了。”潘党超把这份获得感归结为“幸福具象化”。
潘党超告诉澎湃新闻,他的女儿在小区对面的金源小学上学,硬件设施、教师素质都比过去好太多;他的弟弟则通过就业培训拿到特种设备证,现在在中国中化集团上班;他自己虽然放弃了鞋材生意,但靠着拆迁补偿款和出租一套房子,生活反而比过去更从容。
随着回迁居民逐步融入,社区治理工作也逐渐转向精细化。河西社区书记陈园园介绍,近几年社区开展了 “合家欢志愿服务”“槐香义警”“合心大碗茶” 等品牌建设,用接地气的载体搭建起治理桥梁。
“如果用一个词形容现在的生活,那就是‘获得感’。”有过十几年基层工作经验的陈园园感慨道。
九年前,雄安三个县在河北的县域经济中还并不惹眼。九年后,这里有了三甲医院、名校分校、央企总部,有了智慧城市、数字孪生、绿色建筑。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了人——那些选择留下、选择回来、选择扎根的人。
这里的人们,正用自己的脚步和选择回答一个问题:当一座城市以“千年”为尺度规划时,普通人如何安放自己的“百年人生”?
答案在潘党超口中的幸福感里,在姜鹏翔“第二故乡”的归属感里,在张晴日复一日的走访里。他们正在用每一天,亲手建造自己的未来,建造雄安新区的未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