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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朋友，大学中文系教授，有一次在课上讲福克纳，有个学生举手说：“老师，我看不懂。”

教授说：“没关系，文学作品本来就不是每一部都要看懂。看不懂，说明你在思考。”

这个学生毕业三年后，在网上骂一个作家：“什么狗屁东西，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震撼于这年头还有人写这种垃圾。”

你看明白了吗？同一句话，在不同语境里，意思完全相反。

前者是谦逊，是承认自己的局限性。后者是傲慢，是用自己的局限性去审判别人。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这句话本来是网友用来调侃王家卫电影的，带着一种“我承认我品味不够但我愿意被碾压”的可爱。但现在，它被扭曲了。

扭曲成啥了？扭曲成“我看不懂=你写得差”。

这背后是什么逻辑？是反智主义。

反智主义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没文化”，而在于“以没文化为荣”。你写得太深，你装逼。你用词太讲究，你装逼。你不迎合大众口味，你装逼。你拿了奖，你肯定在装逼。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当他们发现自己确实看不懂时，他们不会羞愧，而是愤怒。因为他们觉得，你看，你让我难堪了，你让我暴露了，所以错的不是我，是你。

这就像一个病人去看医生，医生说你需要做检查，病人说“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身体不好？你瞧不起我？”

然后回家上网骂医生。

网暴的底层逻辑，就是这种“认知失调后的愤怒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