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曾经出过一个"商业神话",名字叫东方集团。掌舵人张宏伟,白手起家,巅峰时胡润榜上身家300亿,横跨农业、金融、港口、能源七大产业。2025年4月28日,上交所一纸公告,终止东方集团股票上市,4月30日正式摘牌。上市31年,说没就没了。近13万股民的钱,打了水漂。
2024年6月。东方集团自己发了个公告,说公司存在关联方财务公司的16.4亿元存款,取不出来了。自己家的钱,存在自己控制的公司里,居然提不了款。上交所当天发了监管函,三天后证监会立案调查。一个连自家存款都说不清的企业,账本还能有几分真?
果然,这16.4亿只是个引子。证监会后来查实,2020年到2023年,东方集团四年时间累计虚增营业收入161.3亿元。造假手段也不新鲜——旗下一堆关联公司互相买卖,合同签得热闹,货根本不存在,资金空转一圈又回到原点。2022年一年,虚增收入就占了对外披露收入的50.44%。账面上一半的钱,是假的。
张宏伟这个人,1978年在哈尔滨起步,那年他才24岁,靠建筑和房地产攒下第一桶金。1994年东方集团在上交所上市,是当时黑龙江唯一获准上市的民营企业。同年《福布斯》第一次搞中国富豪排名,张宏伟排在刘永好兄弟后面,成了东北首富。那时候谁提起他,都得竖大拇指。
后来他的步子越迈越大。入股民生银行,长年当副董事长。截至2024年三季度,东方集团持有民生银行12.80亿股,占比2.92%,排第九大股东。另外还控股锦州港,旗下联合能源的业务铺到了巴基斯坦、伊拉克、埃及。这盘棋铺得够大,大到他自己也收不住了。
摊子铺太大,窟窿就来了。东方集团的房地产板块连年赔钱,2021年亏17.19亿,2022年亏9.96亿,2023年亏15.57亿。三年亏掉四十多个亿,拿什么填?张宏伟选了一条最危险的路——做假账。把农产品贸易的数字吹大,维持"行业龙头"的形象,好继续从银行借钱、在股市圈钱。左手倒右手,骗局越滚越大。
2025年3月16日,证监会下发了《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张宏伟被罚1000万元,终身禁入证券市场。董事长孙明涛被罚500万元,也是终身禁入。公司加上8个责任人,合计被罚3900万。消息出来那天,股价直接开始连续跌停。散户想跑,根本来不及。
3月12日那天倒是出了个奇景。东方集团上演了一次"地天板",从跌停直接被拉到涨停,成交额12.31亿元,换手率32.38%。有人说这是散户最后的逃生窗口,但更多人是那天冲进去"抄底"的。这钱进去了,后来怎么样?4月1日,收盘价跌到0.52元,连续12个交易日低于1元。就算后面天天涨停,也回不到1元了。面值退市,板上钉钉。
该骂的还有"看门人"。大华会计师事务所,2020年到2022年,连续三年给东方集团的年报盖章——"标准无保留意见"。三年的假账,审计师愣是一个问题没发现。大华所也不是头回出事了,之前獐子岛"扇贝跑路"案、金通灵连续6年造假案,都有它的影子,累计罚没金额超过5000万元。这样的机构还在接业务,普通投资者拿什么去信任上市公司的财报?
3月14日,东方集团股价再次跌破1元那天,张宏伟以"身体原因"辞去了民生银行董事职务,93.5万年薪说不要就不要了。前脚民生银行还在感谢他的贡献,后脚就把他告上了法庭。据公告披露,民生银行涉及金额10.3亿元,案件目前在一审阶段。当初坐着副董事长的位子拿授信,出事了拍屁股走人,这吃相属实不太好看。
受伤最深的是谁?截至2024年9月底,东方集团股东户数12.9万。这些人大多是看着年报上漂亮的数据才买进去的,谁知道那些数字全是编的。退市之后连整理期都没有,直接摘牌,想割肉都没机会。律师估算索赔规模大约在1到2亿元,可对方已经资不抵债,这些钱能拿回多少,谁心里都没底。
2025年4月17日,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吴晓求在第19届中国投资年会上放了狠话。他说东方集团应该做成一个标杆案例,就像当年美国安然公司那样来处理。原话是"罚他个倾家荡产,判他个牢底坐穿"。这话传开后,评论区一片叫好。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对张宏伟这种级别的人来说,罚1000万真的不疼。
而1000万罚款只占161亿虚增营收的0.08%。张宏伟通过股权质押套现的金额远不止这个数,罚款连个零头都算不上。对比一下当年安然的结局:前CEO被判24年、罚4500万美元,前CFO判了6年,审计机构安达信直接倒闭,花旗和摩根大通等投行合计向受害者赔了43亿美元。两边一比,差距摆在那里。
2025年7月,债权人申请对东方集团进行破产清算,预重整也宣告失败。公司及子公司作为被告的未结诉讼和仲裁案件标的金额,加起来大约145亿元。"东方系"旗下另一家上市公司锦州港,也因为同样的造假问题黯然退市。多米诺骨牌倒了,一块接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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