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解体前的1991年3月，全苏还搞过一次公投，结果有七成六的人投票选择保留联盟。民意是这样，那苏联为什么还是没了？俄共领导人久加诺夫给出过一个很刺耳的答案：这件事不是历史的必然，是有人主动干的。
那个"有人"，指向的正是叶利钦。
1991年6月，叶利钦赢得了俄罗斯联邦的总统大选，而且是真刀真枪的全民直选，有将近六成的选票。这在那个年代是非常了不起的事，因为苏联那边的最高领导人戈尔巴乔夫，他的总统职位根本不是选民选出来的，是在一个代表大会上由几千名代表投票选出来的，这两种合法性差别大了去了。
你要是说谁更能代表人民，叶利钦赢的是实打实的民意，戈尔巴乔夫靠的是间接授权。但偏偏，叶利钦名义上只是苏联其中一个加盟共和国的总统，永远比戈尔巴乔夫矮一级。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按照苏联的宪法设计，苏联总统必须由全联盟代表大会选出，叶利钦再有民意基础，他也只管俄罗斯这一块，其他加盟共和国的代表他根本左右不了。换句话说，想靠正规程序坐到戈尔巴乔夫那把椅子上，几乎是做梦。
戈尔巴乔夫不是看不出这点，他就是靠着这个"制度护城河"稳着——你叶利钦再厉害，你也是地方官，我才是国家元首。
这个死局早在1985年就有人看出来了。叶利钦刚被戈尔巴乔夫提拔到莫斯科当市委书记的时候，时任苏联总理雷日科夫就当面警告过戈尔巴乔夫：这个人骨子里是个毁灭者，你跟他会有麻烦。戈尔巴乔夫没当回事。
两人的关系在1987年彻底破裂。叶利钦在一次高层会议上公开批评改革太慢、领导层太腐化，戈尔巴乔夫大为恼火，当场把他撸下来发配到建设部。按苏联的政治规矩，这种级别的打压基本等于政治死刑。
但叶利钦没死，他靠着戈尔巴乔夫自己搞的民主选举改革，以接近九成的得票率选回了人民代表大会。这场"复仇"在当时看起来还是合法范围内的竞争，但两个人之间的梁子，这辈子是解不开了。
矛盾到1991年8月到了爆发点。
苏联高层里有一批人眼看着戈尔巴乔夫要签一份新的联盟条约，一旦签了，联盟中央就基本上只剩个空壳。于是这帮人发动了政变，把戈尔巴乔夫软禁在克里米亚的别墅里，切断了他所有的通讯。
但他们犯了一个低级错误——他们只记得掐断戈尔巴乔夫的专线，叶利钦在郊区别墅里那根普通的民用电话线，没人去管。
政变消息传来，叶利钦在凌晨四点被女儿叫醒，半小时内把核心班底全召集到别墅里，随后直奔莫斯科的俄罗斯议会大厦。他站上一辆停在门口的坦克，向聚集的人群宣布：政变是非法的，政变政府的命令在俄罗斯联邦范围内一律无效。
这一幕被全世界的媒体拍下来了。一个大块头站在坦克顶上，声音都在发抖，但就是站着没走。当时莫斯科街头开进来了几百辆坦克和装甲车，但没有一辆开炮。
原因在于，叶利钦早在几个月前就去视察过空降部队，当时亲口问过空降兵司令格拉乔夫：合法政权受到威胁的时候，能不能指望你？格拉乔夫说：能。政变发生后，格拉乔夫表面上执行了进城部署的命令，但把所有行动情报实时通报给了叶利钦。
政变三天就垮了。垮台之后，真正的清算才开始。
8月23日，叶利钦叫来戈尔巴乔夫出席俄罗斯议会的紧急会议，当着全场的面，把一份高官任免名单往桌上一摔，让戈尔巴乔夫现场签字。国防部长换人、克格勃主席换人、内务部长换人——戈尔巴乔夫在嘘声和笑声里，一项一项都签了。
接下来的动作更快。叶利钦宣布停止苏共在俄罗斯的一切活动，查封党报，接管中央电视台，把苏联国家银行收归俄罗斯央行。11月，他一口气颁布了十项总统令，把联盟中央剩余的财政和金融机构全部接管，断了戈尔巴乔夫最后一点经济命脉。
此后的事情有点水到渠成的味道了。12月初，乌克兰举行独立公投，连克里米亚都有过半的人投了赞成，乌克兰就这么走了。
叶利钦拿到了什么？
25日，戈尔巴乔夫在电视上宣布辞职，随后把装着"核按钮"的手提箱移交给叶利钦钦点的代表。克里姆林宫顶上，苏联的红旗缓缓降下，俄罗斯的三色旗升上去。
叶利钦头顶上那个"苏联总统"的职位，就这样连同这个职位本身一起，消失在历史里了。俄罗斯总统，从此没有更高一级的权力可以压制，它直接继承了苏联在联合国安理会的席位，继承了核武库，继承了所有外交遗产。
雷日科夫1985年那句话，字字应验了。
但此后几年，俄罗斯经济跌得惨烈，通货膨胀一度超过两千个百分点，居民存款一夜之间缩成废纸。乌克兰更惨，经济规模几乎腰斩。就连乌克兰后来的总统库奇马都公开承认：当年的独立公投，我们骗了选民，那时候我们说乌克兰养活了整个苏联，但其实我们一直在用远低于市价的价格从俄罗斯拿油气，这笔账我们根本没算清楚。
1991年3月，七成六的苏联公民用选票说想留下来。九个月后，三个人在森林里用打字机打出来的几张纸，替他们做了另一个决定。
久加诺夫的话可以这样理解：苏联不是撑不住倒下去的，是有人把它推倒的。推它的那只手，要的是它倒下之后只有自己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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