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清明雨纷纷的时节,高铁站的出口攒着攒动的人流,我见过太多拎着行李箱、沾着城市尘土的中年男人,他们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回乡票,肩上扛着给父母带的营养品,脚边放着给孩子买的新文具,眼神里一半是赶路熬出来的红血丝,一半是藏不住的归心似箭。人到中年,连想家都变得奢侈,只有清明这一场祭祖的仪式,成了他们一年中最理直气壮的回家理由。
为什么男人见过越大的繁华,反而越恋着老家的那寸土?有人说,男人到了中年,大城市的那套房子只是个用来睡觉的容器,装得下肉身,却装不下灵魂。你每天睁开眼就是房贷车贷,上班要对着领导的脸色,回家要担起丈夫父亲的责任,连崩溃都要挑时间挑地点,你不敢喊累,不敢倒下,因为身后空无一人,全是要依靠你的人。
可车一碾过老家村口的土路,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整个人就不自觉松了下来。不用反锁房门,不用定凌晨的闹钟,空气里混着泥土和柴火的香,比写字楼里吹了一年的新风还要让人安心。那一刻你不用是谁的张总李经理,不用是谁的丈夫父亲,你只是爸妈站在门口喊乳名的那个孩子,所有的防备都能卸下来,连睡觉都比城里踏实。
这次回家,本就是为了给山上的祖宗扫墓。吃过早饭,揣上红漆和镰刀,跟着本家的叔伯往山上去,路还是小时候走的那条,路边的野草长了半人高,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挥镰刀清出一条路。到了坟前,先把坟头疯长的杂草铲干净,再拿细毛笔蘸着红漆,一笔一笔描墓碑上已经淡了的名字。小时候跟着爷爷来,爷爷总指着一个个墓碑给我讲,这是太爷爷,当年走南闯北做买卖,最是仗义;那是曾祖母,手巧,全村人的嫁衣都找她做。那时候只觉得烦,年年讲一样的故事,现在站在这里,拿着红漆的手都发沉——原来我如今走的路,我的祖辈都走过,他们也曾经为了生活打拼,也曾经离开家讨生活,原来我骨子里的那股劲,本来就是他们给的。
人到中年才懂,清明哪里是求祖先庇佑,不过是给自己找一个停下来的理由,找一找自己的根。我们在城市里拼了十几年,见了太多人,换了好几份工作,连自己都快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快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行业波动里每天提心吊胆,就怕一不小心丢了工作,一家老小的生计没了着落。上次进门还没察觉到,这次仔细看,母亲的背比去年更驼了,父亲扶着门框站着,两鬓的白发连染发都盖不住,说话要凑到跟前才能听清,你才猛然发现,原来那个帮你遮风挡雨的人,已经老得需要你等他了。
扫完墓坐在村口老槐树下歇脚,看着村里的小孩追着跑,忽然就闪回了自己的童年。那时候没有房贷没有KPI,整个村子都是我的游乐场,春天摘槐花,夏天摸河鱼,秋天偷摘邻居家的枣,冬天在雪地里滚着玩,疯到天黑才舍得回家,进门就有热饭端上桌。那时候总嫌村子太小,装不下自己的野心,恨不得立刻远走高飞,去大城市闯一片天。现在真的走出来了,才发现那个小小的村子,装着我一辈子都拿不出来的快乐,那片童年的篱笆,是我这辈子都走不出的牵挂。
都说故乡容不下肉身,他乡容不下灵魂。这句话放在中年男人身上,才懂有多扎心。你想留在老家陪父母孩子,可老家找不到能养得起一家的工作;你留在城市赚薪水,可城市里的家怎么都暖不热那颗飘着的心。于是一年一年,我们只能像候鸟一样,赶着节日飞回来,住个三两天,再带着一身安稳回去继续打拼。
清明这场仪式,其实就是中年男人的充电站。我们站在祖先的坟前,记住我们从哪里来,记住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坚持,再带着一身力量回去面对生活的难。故乡很小,小到只剩三间砖房几座坟,可它又很大,大到能装下我们所有的软弱和疲惫。你走了千万里路,换了无数个身份,只要你回来,这里永远给你留着位置,你永远是那个被祖宗护着、被父母疼着的孩子。
其实人这一辈子,走得再远,根都在老家。每年清明这一趟,不是走形式,是给灵魂找个归处。
如果你也是在外打拼的中年人,今年清明,你回到老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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