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李姐才小心翼翼地说。
“方姐,您没事吧?”
“没事。”
方静转身,走到婴儿床边。
孩子还在睡,手腕上那根红绳刺眼。
她轻轻解下来,放在一边。
然后,她拿出手机。
点开微信。
“幸福一家人”的群聊,有新消息。
是高秀英发的。
一连好几条。
“我算是看透了,儿媳妇就是外人,养不熟。”
“我一片好心去照顾她,她把我赶出来了。”
“建国,你娶的好媳妇,妈是管不了了,你们自己过去吧。”
后面跟着程大勇的回复。
“少说两句。”
然后是程建红的回复。
“妈,您别生气,静静可能是产后情绪不好,您多体谅。”
高秀英秒回。
“我体谅她,谁体谅我?我这么大年纪,跑去酒店住,就为了照顾她,她倒好,给我甩脸子,还让我别干涉她。我是她婆婆,我干涉她怎么了?我还不是为了她好?”
方静看着这些消息。
忽然,她看到了程建国的回复。
只有两个字。
“妈,您别生气,我晚上说说她。”
方静的心,彻底凉了。
她关掉微信,打开通讯录,找到沈薇的电话。
拨通。
“喂,静静?”
沈薇的声音传来,带着关切。
“怎么了?声音不对啊。”
“薇薇。”
方静开口,声音沙哑。
“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查一下,程建红是不是要买房。”
沈薇愣了一下。
“程建红?你大姑姐?怎么了?”
“你先帮我查,越快越好。”
“行,我有个朋友在房产中介,我问问。不过,你查这个干嘛?”
方静看着窗外。
天色暗下来了,乌云压得很低。
要下雨了。
“没事,就是想问问。”
她挂了电话。
坐回床上,拿起手机,点开高秀英的朋友圈。
高秀英很少发朋友圈,最近一条是一个月前,转发的一篇鸡汤文,《好婆婆的十个标准》。
方静往下翻。
翻到三个月前。
有一条,是程建红发的。
“看房好累,但为了小家,值得。”
配图是某个楼盘的沙盘。
下面有高秀英的评论。
“看中了就跟妈说,妈支持你。”
方静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
然后,她退出来,打开手机银行。
查了查程建国名下的那笔理财。
二十万。
那是她婚前的积蓄,结婚后,程建国说他有朋友在银行,理财收益高,她就转给了他,一直放在他名下。
下个月到期。
方静算了算时间。
正好是下个月。
她放下手机,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高秀英的脸,程建国的脸,程建红的脸,交替出现。
还有那些话。
“缺什么跟妈说,妈给你买。”
“我是为你好。”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妈养大我不容易。”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薇发来的微信。
“问了,程建红最近确实在找房子,但好像不是买房,是租房。她之前投资失败,欠了一屁股债,现在租房都困难,更别说买房了。”
方静看着这条消息。
手指一点点收紧。
投资失败。
欠债。
所以,高秀英那么着急要把她的二十万“借”给程建红?
不是借,是填窟窿吧。
方静笑了。
笑出了声。
李姐一脸担忧地站在旁边。
“方姐,您还好吗?”
“没事。”
方静擦了擦眼角的泪。
“我只是觉得自己太天真了。”
那天晚上,程建国回来了。
脸色阴沉得可怕。
进门就把包狠狠摔在沙发上。
“方静,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妈好心来看你,你竟然把她赶走?”
方静正在喂奶,头都没抬。
“我没赶她,是她自己走的。”
“你没说那些难听话?没让她别多管闲事?”
“我说了。”
方静抬起头,直视着他。
“我说,孩子是我的,怎么养我说了算。这有错吗?”
“你——”
程建国气得原地转了一圈。
“那是妈!是长辈!你就不能说话委婉点?非要这么直白地怼她?你知不知道妈回家哭了一下午,饭都没吃?”
“那我呢?”
方静的声音很轻。
“程建国,我生孩子才十天,侧切伤口还没愈合,每天睡不到四小时,涨奶疼得想撞墙。你妈一天二十一个电话,指挥我,指责我,还要辞掉我请的月嫂。我该吃饭?我该睡觉?我该哭还是该笑?”
程建国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方静没给他机会。
“程建国,这三年,我一直在忍。忍你妈妈的无孔不入,忍你的和稀泥,忍你们全家所谓的‘为你好’。但现在,我忍不了了。”
她放下孩子,慢慢站起来。
因为疼痛,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
“我要那二十万,下个月到期,立刻转回我卡里。”
程建国皱眉。
“什么二十万?”
“我婚前放在你那儿理财的那二十万。”
“你突然要那钱干什么?”
“那是我的钱,我要回来,需要理由吗?”
“方静,你什么意思?”
程建国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钱是咱们家的共同财产,你怎么能说拿回去就拿回去?”
“共同财产?”
方静笑了。
“程建国,那是我婚前的积蓄,是我爸妈给我的嫁妆。结婚三年,你往家里拿过多少钱?房贷我还一半,生活费我出,现在生孩子坐月子,全是我自己的钱。你妈一分钱没出,只会说‘缺什么我给你买’。她买什么了?买了三件三十年前的旧衣服,买了两桶齁咸的汤。这就是你口中的共同财产?”
“你——”
程建国脸涨得通红。
“方静,你非要这么算账吗?我妈是对你不够好,但她毕竟是我妈!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让她一步?”
“我让了三年了。”
方静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程建国,我的面子,在你那儿,值多少钱?”
程建国说不出话。
他看着她,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那钱……妈说,姐要买房,想先借着用。”
“借?”
方静笑出了声。
“程建国,你姐是买房,还是填赌债的窟窿,你心里没数吗?”
程建国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
方静走回床边,坐下。
“重要的是,那二十万,下个月到期,必须转回我卡里。少一分,都不行。”
“方静!”
程建国猛地提高声音。
“那是我姐!她就算有错,也是一家人!你就不能帮帮她?”
“我怎么帮?”
方静看着他,眼神平静。
“拿我爸妈给我的嫁妆,去填你姐赌债的窟窿?程建国,我是嫁给你,不是卖给你全家。我的钱,我说了算。”
程建国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方静,手指都在颤。
“行,行,方静,你厉害。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根本就没把我当一家人!我妈,我姐,在你眼里都是外人!你的钱是你的钱,你的孩子是你的孩子,我程建国就是个外人!”
“是你把我当外人。”
方静轻声说。
“这三年,每次你妈和你姐有需要,你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牺牲我,牺牲我们的小家。程建国,我累了。真的累了。”
程建国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方静,看着这个他爱了三年的女人。
忽然觉得,很陌生。
手机响了。
是高秀英打来的。
程建国看了一眼,按掉。
但高秀英又打来。
一遍,两遍,三遍。
程建国终于接了。
“妈,我在……”
“建国啊!”
高秀英的哭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很大声,方静都能听见。
“你快回来!妈心里难受,妈活不下去了!你娶的好媳妇,她要把妈逼死啊!”
程建国看了方静一眼,转身出了房间。
方静坐在那儿,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妈,您别这样……”
“我怎么不能这样?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媳妇这么欺负我的?”
“妈,静静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就是那个意思!她今天指着我的鼻子让我滚!建国,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要么她走,要么我走!”
“妈……”
“你要还是我儿子,就让她把那二十万拿出来,给你姐救急!你姐要是还不上钱,那些人要剁她的手啊!”
方静闭上眼睛。
果然。
不是买房。
是赌债。
门外,程建国的声音带着哀求。
“妈,那钱是静静的嫁妆,我不能……”
“什么嫁妆不嫁妆!结了婚就是程家的钱!你是她男人,她的钱不就是你的钱?你做个主怎么了?”
“妈……”
“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就从这楼上跳下去!反正我也不想活了,被儿媳妇这么欺负,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妈您别乱来!我答应,我答应还不行吗?”
“真的?”
“真的,您别激动,我回去就跟静静说。”
“这还差不多。建国,妈就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你放心,等这阵子过去,妈让你姐把钱还上,一分都不会少。”
“嗯……”
声音渐渐低下去。
然后,门开了。
程建国走进来,脸色灰败。
他看了方静一眼,低下头。
“静静,那二十万……先给姐用用,行吗?”
方静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程建国,你妈要跳楼,你就答应了。那我呢?我生孩子差点死在手术台上,你怎么不问问,我想不想活?”
程建国猛地抬头。
“静静,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方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程建国,今天我把话放这儿。那二十万,是我的。你敢动一分,我们就离婚。”
她说得很平静。
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程建国往后退了一步。
“静静,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
方静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里面传出高秀英的声音。
“……你姐要是还不上钱,那些人要剁她的手啊!”
然后是程建国的声音。
“……我答应,我答应还不行吗?”
程建国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录音?”
“对,我录了。”
方静看着他,眼神冰冷。
“从你妈住进酒店那天起,我就开始录音了。程建国,我不傻。我只是想看看,你们家,到底能无耻到什么地步。”
“你……”
“现在,请你出去。”
方静指着门口。
“今晚,我不想看见你。”
程建国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
他看着方静,看着这个他以为会一辈子温柔顺从的妻子。
忽然觉得,他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静静……”
“出去。”
方静的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
程建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
方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走到婴儿床边。
孩子醒了,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不哭不闹。
方静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
“宝宝,对不起。”
她低声说。
“妈妈可能,要给你换个爸爸了。”
孩子眨了眨眼,忽然咧开嘴,笑了。
方静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手机又响了。
还是高秀英。
方静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接起来。
“喂,妈。”
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高秀英在那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
“静、静静啊,还没睡呢?”
“没呢,在喂奶。”
“哦哦,喂奶好,喂奶好。”
高秀英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故作温柔的调子。
“那个,妈想了想,白天是妈不对,妈太着急了,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啊。”
“不会。”
“那就好,那就好。妈就是担心你,怕你年轻,不会照顾自己。缺什么一定要跟妈说,妈给你买,听见没?”
方静笑了。
“妈,我什么都不缺。”
“不缺就好,不缺就好。那你早点休息,妈不打扰你了。”
“等等。”
方静叫住她。
“妈,您白天说,缺什么都可以跟您说,您给我买,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高秀英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
“妈什么时候骗过你?你说,缺什么,妈明天一早就去给你买!”
“那太好了。”
方静看着窗外,夜色深浓。
“妈,我缺燕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燕、燕窝?”
“对,产后吃燕窝,对恢复好。我也不要多的,就要八千块钱的,您把钱直接转给我就行,我自己买。”
方静说得很慢,很清晰。
“微信支付宝都可以,我不挑。”
电话那头。
长久的沉默。
久到方静以为,高秀英已经挂了。
但最终,高秀英的声音传了过来。
干涩,僵硬,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燕窝啊……那个,妈、妈去问问,哪有卖的……”
“不用问,网上就有。您直接把钱转给我,我下单,明天就能到。”
“这、这么急啊……”
“不急,就是现在想吃。”
方静的声音依旧平静。
“妈,您刚才不是说,缺什么都可以跟您说吗?我现在就缺燕窝,八千块的。您转给我,我马上就能下单。”
又是沉默。
然后,高秀英干笑了两声。
“那个,静静啊,妈忽然想起来,你爸叫我有点事。燕窝的事,妈明天再跟你说啊,你先休息,好好休息。”
电话挂了。
忙音传来。
嘟嘟嘟——
方静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有零星的灯火。
她看着那些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程建国发了条微信。
“明天早上,我们去趟银行。那二十万,到期就转回我卡里。如果少一分,你知道后果。”
发完,她关掉手机。
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对自己说。
方静,从今天起,你不能再哭了。
你要学会,让别人哭。
挂断电话后的第三天,高秀英的轰炸频率骤减。
每天雷打不动三个电话。
早八点,午十二,晚六点。
像在完成打卡任务。
通话内容也缩水成了干巴巴的三句。
“吃饭没?”
“娃乖不?”
“多歇着。”
绝口不提“缺啥妈给你买”,更别提那“燕窝”的事。
方静照单全收,语气平淡得像白开水。
“吃了。”
“挺乖。”
“嗯。”
多一个标点符号都欠奉。
高秀英似乎也嗅到了那股刻意的疏离感。
每通电话都在一分钟内结束战斗。
然后匆匆挂断。
仿佛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方静无所谓。
她甚至觉得,这才是正常生活。
至少耳根子清净了。
产后第十五天,伤口拆了线,身体稍微回了点血。
李姐很专业,孩子被养得白白胖胖,极少哭闹。
方静终于能睡几个囫囵觉,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
方静靠在床头,看李姐给孩子做抚触。
那小小的手脚,在李姐手里像面团一样被轻柔地揉捏。
孩子舒服得直哼哼。
门被敲响了。
方静下意识以为是程建国。
他这几天每天都来,但基本是个哑巴,来了就窝在沙发玩手机,偶尔瞥一眼孩子。
像个合租的房客。
但推门进来的是沈薇。
大包小包拎了一堆,风风火火。
“静静!”
沈薇一进门就扑过来,给了方静一个拥抱。
动作很轻,生怕碰到她的伤口。
“怎么样?好点没?”
“好多了。”
方静笑着,指了指她手里的袋子。
“又带什么了?说了不用,我这儿啥都不缺。”
“缺不缺是你的事,带不带是我的事。”
沈薇把袋子往桌上一搁,开始往外掏东西。
“这是防溢乳垫,超薄透气的,我亲测好用,比超市货强。这是乳头膏,哺乳期也能用。这是婴儿润肤油,纯天然的……”
她哗啦哗啦倒了一桌子。
李姐在旁边看得直乐。
“沈小姐每次都带这么多,方姐这儿快能开母婴店了。”
“那是,我干女儿必须用顶配。”
沈薇冲李姐眨眨眼,随即凑到婴儿床前。
“哎哟,我干女儿又长肉了,这小脸蛋,肉嘟嘟的,真招人稀罕。”
她伸手想摸,又缩了回来。
“我刚从外面进来,手凉,不摸了不摸了。”
方静看着沈薇,心里暖了几分。
这才是真正的关心。
不挂在嘴边,不一天打二十一个电话骚扰你。
但你需要什么,她早就替你想到了。
“对了,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沈薇在床边坐下,压低了嗓音。
“程建红,你那个大姑姐,根本不是买房,是欠了赌债,地下钱庄那种,利滚利,现在差不多欠了三十多万。”
方静的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
“具体怎么回事?”
“具体就是,她半年前跟人合伙搞什么投资项目,其实就是赌博,开始赢了点,后来全赔进去了,还借了高利贷。”
沈薇语速很快。
“现在债主天天上门堵人,她老公要跟她离婚,房子都抵押了,还不上。你婆婆急得火上房,到处借钱填窟窿。你那二十万,八成就是她盯上的肥肉。”
方静沉默了几秒。
“程建国知道吗?”
“知道,但知道多少不好说。不过,以你婆婆那个性子,肯定把程建国吃得死死的。我估计,程建国那二十万,早就被你婆婆预定给你大姑姐填坑了。”
沈薇盯着方静。
“你打算怎么办?那二十万可是你的嫁妆,不能就这么打了水漂。”
“我知道。”
方静点点头。
“我让程建国到期就转回来,他答应了。”
“答应了?”
沈薇挑眉。
“口头答应还是书面答应?有协议吗?有录音吗?”
“有录音。”
“那就行。”
沈薇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
“不过,以你婆婆那性子,不会这么轻易罢休的。你这招燕窝,把她噎回去了,但也就管几天。等她缓过劲来,肯定还得找你麻烦。”
“我知道。”
方静看着窗外。
阳光有些刺眼。
“所以我得趁她还没缓过来,先把钱拿回来。”
“对,钱拿到手才是自己的。”
沈薇握住方静的手。
“静静,这次你可不能心软。你那婆婆,还有你那个大姑姐,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越软,她们越欺负你。”
“我知道。”
方静反握住沈薇的手。
“薇薇,谢谢你。”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
沈薇拍拍她的手。
“对了,程建国这几天怎么样?还向着他妈吗?”
“他?”
方静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
“他每天来,但基本不说话。昨天我让他给孩子换尿布,他手忙脚乱,还抱怨味道大。我说那你走吧,他说不行,他妈让他必须来。”
沈薇翻了个白眼。
“真是妈宝到骨子里了。静静,这种男人,你当初到底看上他什么?”
方静沉默。
当初看上什么?
看上他脾气好,看上他孝顺,看上他老实。
现在才知道,脾气好是因为没主见,孝顺是因为愚孝,老实是因为懦弱。
“算了,不说他了。”
沈薇摆摆手。
“你身体怎么样?奶水够吗?睡眠呢?”
“都好。”
“那就行。记住,坐月子是女人第二次投胎,得对自己好点。什么婆婆,什么大姑姐,什么男人,都靠边站。你自己,还有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沈薇说得很认真。
方静点点头。
“我知道。”
那天晚上,程建国来了。
拎着个保温桶,放在桌上。
“妈炖的鸡汤,让你喝。”
方静看了一眼。
“放着吧。”
程建国在床边坐下,看着婴儿床里的孩子。
“她今天乖吗?”
“乖。”
“那就好。”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很久,程建国才开口。
“静静,那二十万……”
“到期就转回来。”
方静打断他。
“我录音了,你别忘了。”
程建国的脸色僵了僵。
“我知道。但是……妈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说我姐那边……真的挺急的。债主找到她单位去了,再还不上,工作都要丢。”
“所以呢?”
方静看着他。
“所以我就该拿我的嫁妆,去填你姐的赌债窟窿?”
“不是填窟窿,是借。”
程建国声音低了下去。
“妈说了,等我姐缓过来,一定还。”
“什么时候缓过来?怎么还?拿什么还?”
方静一连三问。
程建国答不上来。
“程建国,你姐赌博的时候,想过今天吗?你妈纵容她的时候,想过今天吗?现在出事了,想起我了?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静静,那是我姐……”
“是你姐,不是我姐。”
方静的声音很冷。
“程建国,我嫁给你三年,你姐跟我吃过几次饭?说过几句话?她生孩子,我包了两千红包。我生孩子,她连个问候都没有。现在她欠了赌债,倒想起我这个弟媳妇了?我欠她的?”
“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方静坐直身体,看着程建国。
“程建国,我今天把话说清楚。那二十万,是我的婚前财产,我有权支配。你妈,你姐,任何人,都没权利动。如果你敢动,我们就离婚。孩子归我,财产平分。你知道我说到做到。”
程建国猛地抬头。
“静静,你别动不动就说离婚……”
“是我想离婚吗?”
方静笑了,笑出了眼泪。
“是你们家,是你们逼我的。程建国,我坐月子,你妈一天二十一个电话,你为我说过一句话吗?你妈要辞掉我请的月嫂,你为我争取过吗?你姐欠了赌债,你妈要拿我的钱去填,你为我拒绝过吗?你没有。你只会说,妈是关心你,妈是为你好,妈养大我不容易。程建国,我也是人,我也会累,我也会疼,我也会寒心。”
程建国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
“我知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静静,那是我妈,我姐,我能怎么办?难道要我看着她们去死吗?”
“所以你就看着我死?”
方静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程建国,我生孩子那天,大出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你在哪?你在外面打电话,跟你妈报喜。医生让你签字,你问你妈签不签。程建国,那一刻,我就该知道,在你心里,我永远排在你妈后面。永远。”
程建国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
“不是的,静静,我当时……”
“别说了。”
方静别过脸。
“我不想听。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静静……”
“走。”
方静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决。
程建国在原地站了很久,最终,拿起外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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