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去年以来，随着美国不平等关税政策的步步紧逼、欧洲在俄乌谈判中的边缘化，以及格陵兰岛危机，昔日的跨大西洋盟友对美国单边霸凌政策敢于发出真实的声音，对内呼吁打造独立强大的欧洲，对外则寻求摆脱对美国过度依赖。美以伊战事的爆发，更加凸显了欧洲国家理性务实的姿态，加速战略自主、不受制于美国成为欧洲主要国家的普遍诉求。
面对美国的冲击，追求战略自主的欧洲，重新审视全球格局下的自身定位，开始“向东看”，寻找能够提供增长动力和稳定性的方案。去年底至今年初，法国总统马克龙、英国首相斯塔默和德国总理默茨相继访华，寻求在华加码布局。
在此背景下，3月31日，欧洲对华政策报告发布会暨中欧关系学术研讨会在复旦大学举行。此次会议由上海欧洲学会和复旦大学中欧关系研究中心联合主办，深入剖析了全球变局下欧洲的战略觉醒与自主，探讨了中欧关系的机遇与挑战，并针对欧盟东扩、内部政治极化及差异化一体化等核心议题进行了分析。同时，出台的报告为全面看待欧洲国家对华战略调整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欧盟的战略自主
面对跨大西洋关系的调整，欧洲方面多次强调战略自主。比利时首相德韦弗称欧盟正处在“十字路口”，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说“是时候建设一个独立的新欧洲”。
上海欧洲学会会长、复旦大学欧洲问题研究中心主任丁纯教授在报告发布会上表示，跨大西洋关系的震荡、欧洲内部政治经济压力的累积，以及大国竞争格局的持续演化，共同塑造了2025年中欧互动的基本背景，使去年中欧关系整体呈现出“高开—低走—回稳”的波动态势。去年底至2026年初，法、西，英、爱和德等国领导人相继访华，强调求同存异。当前的中欧关系已进入合作与竞争并存、摩擦与协调交织的新常态。
复旦大学中欧关系研究中心副主任严少华指出，2025年欧盟对华政策总体上仍然在“战略自主”的框架下展开：一方面，欧盟坚持“去风险而非脱钩”，在多边主义和气候变化等全球议题上与中国开展务实合作；另一方面，欧盟因内部竞争力焦虑而强化对华贸易防御工具，在经济安全与技术主权等领域加强对华防范。
欧洲对华政策图谱
在欧洲整体的战略觉醒背景下，不同欧洲国家的对华政策不尽相同。研讨会上发布的《欧洲对华政策报告》中，几乎涵盖了所有欧洲国家，对欧洲国家的对华政策展开详细、全面的探讨分析。
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副教授刘丽荣在报告中写道，美国关税政策的不确定性，对德国经济造成持续冲击；围绕格陵兰岛问题的战略博弈也使跨大西洋伙伴关系出现裂痕。鉴于美国政策的不可预测性，德国更加重视发展与中国等主要经济体的经贸联系，以拓展自身的战略回旋空间。2025年，德国对华政策迎来调整，政策重心从风险管理转向务实合作，试图在“制度性竞争”与“经济伙伴关系”之间构建新的动态平衡。
上海外国语大学区域国别研究院法国与法语国家研究中心智库研究员薛晟和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教授、副院长，复旦大学法国研究中心主任张骥在报告中指出，在中法建交第二个甲子的开局之年，与法国国内对华负面认知发展形成鲜明对比，元首外交引领中法关系保持增长态势，合作领域进一步拓宽。在法国对欧盟“依存度”加深背景下，其对华政策的“两面性”也进一步加深：一方面，法方认为面对中国全产业链下的工业生产能力，法国制造业已经失去了竞争力。另一方面，马克龙访华期间，中法双方相关部门和企业在航空、核电、高端制造、人工智能与数字经济、农产品、投资等领域签署了17项合作协议。
上海外国语大学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智库研究员李冠杰指出，2025年国内国际环境促使英国转变其对华政策。斯塔默政府在对中国进行全面审查后重置英中关系，开启以“对华合作为主”的政策新篇章。斯塔默政府主动疏通对华高层交往渠道，紧抓英中经贸合作，但又对所谓的“中国威胁”保持警惕，并不断探索干涉中国内政的新手法。
此外，戴轶尘、胡丽燕、孙贝芸、龙静、高晓川、宋黎磊等学者对中东欧地区与波罗的海三国等欧洲国家的差异化立场展开讨论；赵晨、李弘、伍慧萍、宋丽宸、陈琰璟、祝轶晨、沈赟璐、严骁骁、刘凡、吉磊、罗天宇、姚乐等学者深入剖析了北欧、南欧及其他西欧国家部分。整部报告通过多维度的国别透视，完整呈现了2025年欧洲对华政策的图谱。
稳定关系的机会窗口
展望2026年，本书作者们普遍认为，中欧合作与挑战并存，欧洲在经贸领域寻求合作，但在安全领域对华防范意识增强，体现了欧洲有原则的现实主义政策。
丁纯指出，可以预见，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中欧关系中举足轻重的经贸关系仍将处于合作与竞争并存、摩擦与协调交织的状态。如何在复杂的国际环境与内部压力下保持政策理性、管控分歧并拓展合作空间，将成为双方共同面对的重要课题。
上海欧洲学会秘书长杨海峰表示，面对旷日持久的俄乌冲突和急剧变化的地区局势，欧洲认识到必须走出自己的独立之路，并寻找新的合作方式。最近几年，中欧一直开展防务部门安全政策对话，就俄乌冲突、中东局势、防止核扩散等重要安全问题保持沟通。欧洲愿意和中国共同肩负维护国际规则秩序、应对全球挑战的重大责任，共同致力于践行和加强多边主义。
严少华认为，在跨大西洋关系深度调整的背景下，欧盟战略自主诉求在2026年会被进一步激发，这为欧盟与中国构建稳定的双边关系提供了机会窗口。同时，欧盟战略自主也意味着其对华政策中的美国因素会有一定程度的脱敏，未来欧盟对华政策可能更多地受自身内部驱动。
原标题：《欧洲对华政策报告发布会在沪举行｜站在十字路口的欧洲，如何调整对华关系？》
栏目主编：刘畅
本文作者：文汇报 沈钦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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