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别九州,任土作贡;而益等类物善恶,著《山海经》”(刘秀《上山海经表》)。两千多年前,刘秀以别出心裁的方式,把《山海经》嫁接在地理经注《禹贡》之上,视之为伯益等人撰著的“考祯祥变怪、见远国异人”的圣贤外传,一种融合神话想象与地理认知的思维模式由此显现。两千年后,上古神话动画片《山海传奇》第三季回应了这一古老智慧,从《禹贡》中汲取大禹治水的叙事,从《山海经》中采撷“羽渊、建木、归墟、君子国、一目国”的神话图景,让少年大禹在“鸿水滔天”与“天地绝通”的困境中,踏上一场贯通神话与地理、融合经史与异闻的传奇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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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水载道:治水叙事中的文明密码

本季以禹治水为叙述主线,采用“公路片”式的叙事结构。禹从有崇部落出发,历经蒲板、都广之野、天庭、河伯府邸,直至君子国、夸父桃林、一目国等地,最终回到蒲坂。观众跟随“山泽虞官”伯益的记录视角,与禹同游神话地理,共历冒险。每一处站点成一个独立的神话单元,禹在每一个地理版图中获得“道具”与“技能”,获取知识、领悟方法,其治水理念在行走中渐次成形。面对治理洪水这一宏大的任务,动画叙事生动灵巧,“游戏般”的叙事般让观众沉浸于背包装满、人物“升级”的体验,在非说教的过程中,自强不息、天人合一、民为邦本的中华文化精神自然充盈观众的世界观。

“水”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承载着极其丰富的内涵。禹所治,是自然之水,他弃鲧之“堙堵”而取“疏导”,契合水道,彰显天人合一之理。水神共工所掌,则是权力之水,共工“振滔洪水,以薄空桑”,以水为权柄施行暴政,恰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生动喻体。父亲鲧的悲壮、族人眼里的期盼、吞噬了母亲的滔天而无情的洪水,共同汇成了命运裹挟禹前行的湍流。“成神”便可脱离苦海、永享安宁,当天帝以此作为交换息壤的条件时,禹却毅然选择继续“为人”,回归洪水肆虐的人间。这一抉择,正是从“神治”迈向“人治”的文明跨越象征。

走入人间:角色塑造重燃神话温度


山海传奇》第三季中,《山海经》中记载的十九个角色首次登场,经“萌化”“喜剧化”处理,褪去怪异,焕发亲和。吉神泰逢杖悬酒壶,醉则酣睡,急则转圈;都广灵巫身形圆润,慈如老妪;九头开明兽众首异声,争吵不休,戏剧感十足。在《山海传奇》的人物塑造中,对神话人物进行了人性化处理,人物形象鲜活饱满、生动可爱。禹不是“天生神力”的英雄,他会疲惫、会纠结、会迷路;伯益作为向导,也会在旷野中迷失方向;天帝颛顼并非高高在上的“神”而是作为有情感、有软肋的个体……


剧中多的是生活化的幽默场景,伯益与泰逢的“饮酒赌乐”、阿咕的“护酒坛”、一目国王子的“老友重逢”……这些场景的风格偏向生活化、幽默化,让神话世界不再是“端着”的庙堂,代之以生活的褶皱和人性的温度。剧中的人物因具有了复杂人性而变得丰满,鲧因救天下苍生而获罪,却始终不承认对先帝的“罪”,却因愧对天下苍生之“罪”而自绝于羽渊。选择化鹏不是为了赎罪,而是为了指引儿子治水。刑天、姑获等“罪神群像”并非单薄的反派,而是作为被困在羽渊的苦役者,有着对化鹏的期盼、对自由的渴望。


以意绘影:山水美学构筑动画诗章


中国传统山水画天然存在对自然的敬畏,在布局上有严格的尺度法则,遵循“丈山尺树,寸马分人”,人物在山水画中通常只是点缀。本季中多个场景进行了这种描摹,常以极致宏大的山海为卷,将人的身影衬得如一粒微尘。在禹与神龙、天帝、化蛇同框的镜头中,导演有意强化了垂直空间的悬殊感。这种高与低、大与小的视觉压迫,不仅刻画了人神悬殊的紧张感,更反衬出禹以凡人之躯、持治水之志,敢于直面天命的英雄主义。


“虚实相生,无画处皆成妙境”。留白是中国画的呼吸,不全部把画面填满,虚实相生,计白当黑,在留白中形成画面的意境。留白之美在剧中得以生动演绎,许多场景“逸笔草草,不求形似”,没有复杂的背景细节,而是用大面积的天空、云雾、水面营造空灵之境。如禹与伯益进入弱水时,“远山无石,隐隐如眉;远水无波,高与云齐”,画面仅以流动的水墨质感云雾与极简远山轮廓为背景,一叶扁舟摇曳其中,诗意盎然。


传统文化滋养中国动画,中国动画激活传统文化。《山海传奇》第三季在时代的土壤中重新播下传统文化的种子,让古老的神话人物重新生长出枝叶和花朵。以文化为经纬,不忘初心、守正创新,借助动画技术,用沉浸式的旅途取代说教式的灌输;让静态的文本奔涌为动态的江河;使古老的智慧复现为可感可亲的画卷,使观众在沉浸于视听享受的同时,更在精神上得到文化浸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