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说缘分这事,有时候就差那么一口气。
我母亲这辈子,心里头一直藏着个人。那是她北京师范大学的同学,同岁,年轻人嘛,在那个年代能考上北师大,都是顶有出息的了。俩人处得好,人家小伙子也实诚,毕业前夕专程跑到呼和浩特,见了姥姥姥爷,算是正经上门认亲。那会儿是六十年代初,具体说是一九六二年三月,小伙子来呼市那趟,还特意带了张照片送给母亲,背后认认真真写了赠词,落款日期记得清清楚楚。
可造化弄人,这事儿最后卡在了我大姐身上。
我大姐叫黄滔——当然这是化名——她不是我母亲亲生的。这话说起来复杂,总之那会儿大姐的情况摆在那儿,将来多半要由我母亲抚养。小伙子来了一趟,见了这情景,心里头犯了嘀咕。搁现在说,这叫现实问题,可在那个年代,一个年轻男人面对这种局面,犹豫了,也怨不得谁。老话讲“贫贱夫妻百事哀”,何况还不是贫贱的问题,是一进门就得担起养孩子的责任。人家思前想后,终究没再往前迈那一步。
就这么着,一段姻缘散了。
后来母亲嫁给了我父亲。日子过得怎么样,我不妄加评判,只是母亲临走前那几年,有些事慢慢浮上来了。七年前母亲病重,临终前把我叫到跟前,颤颤巍巍拿出一本老相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着张照片跟我说:“这个人,就是当年那个同学。”我当时整个人愣住了——那张照片我从小看到大,少说看了二十多年,从来不知道他是谁,也没人跟我提过。母亲从没说过,我也从没问过。
母亲走后的第二天,我把那张照片取出来。翻到背面一看,果然有赠词,钢笔字,一笔一画写得工工整整,落款是一九六二年三月二十日。我拿着那张照片,又找出母亲几件贴身的衣物,一并烧了。听说那位老人几年前也走了,这桩旧事里还喘气儿的,没几个了。
说来也怪,有时候我躺下来想,要是当年没有大姐这档子事,母亲八成是跟那位同学成了。那也就没我什么事了——这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荒唐,可又忍不住去想。命运这玩意儿,就跟打麻将似的,你摸到什么牌就得打什么牌,由不得你挑三拣四。母亲当年选了另一条路,一走就是一辈子,心里头那张照片、那行赠词,藏了五十多年,直到咽气前才拿出来给人看。你说她放下了吗?大概是没放下。你说她后悔吗?这事儿谁说得清呢。
我常跟朋友打趣,说我们家这摊子事,要是拍成电视剧,观众准得骂编剧胡编。可生活就是这样,比戏文还曲折,还没处讲理去。一张照片烧了,一段往事随风散了,留下来的,是儿女们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你说这人生,到底是自己选的,还是被推着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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