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车站边的酒店走向圣母百花教堂,游客慢慢多了起来。观赏圣母百花教堂最好的地方,当然是在河对面山顶的米开朗基罗广场,但交通周边的小巷也非常不错,当你在小巷走来串去时,忽然大教堂的穹顶伫在你面前,一同扑面而来的,是教堂前的排队长龙,以及遍地嘈杂而欢乐的咖啡馆。
佣兵广场挤满了前来打卡的游客,网红牛肚包门店前,食客围的水泄不通,店员马力全开,几秒钟就能包出一个牛肚包。拿到牛肚包的食客满脸欣喜,然后仿佛是同一个老师教的,要么做一个咬牛肚包的表情,要么比一个手持牛肚包的姿势,拍照上传,收割朋友和网友的点赞。
牛肚包之外,佛罗伦萨最知名的食物,大概就是佛罗伦萨牛排。街头遍布牛排专门店,这些店很好辨认,门口大多摆着熟成柜,一块块T骨陈列在内,任君选择。
但当我真正坐下来吃一顿饭,这些在街头被不断重复的符号,却很难说,这些熟成柜真正代表了佛罗伦萨。
我订的餐厅叫「Il Latini」,当地最知名的小餐馆之一。店门口没有熟成柜,也没有刻意展示的牛排。推门进去,空间有些昏暗,桌子挨得很近,墙上挂满开瓶器和旧物件,天花板下悬着整条风干火腿。
「Il Latini」最早只是个家庭作坊,1966 年佛罗伦萨大洪水时全城受灾,小店坚持给市民做菜,积累了口碑,渐渐成为城市符号。
“要吃点什么,我是Marco。”一个胖胖,发际线快移到头顶的中年男人来打招呼,络腮胡、酒窝,表情有种玩世不恭的意味。
要了一瓶 Chianti Classico,Marco把稻草包着的酒呈上,给我看了看,非常麻利的打开,整套动作极其丝滑,几十秒内,开酒、试酒、倒酒,然后酒瓶被拍在桌上,仿佛在说着,“接下来,自己倒呗。”
火腿、salame,带茴香籽的香肠混在一起,冷肉拼盘便是开场。盐分、轻微氧化后的脂香、以及风干带来的口感,把味觉从“日常饮食”切换到“肉的体系”,“很好下酒”。
Trippa alla fiorentina
我有个习惯,在意大利单点类的餐厅,凡是菜单上有,我都会点一道炖牛肚(Trippa),在这里,吃到的是Trippa alla fiorentina,在罗马,当然就是Trippa alla romana。
Trippa alla romana
罗马版离不开薄荷,一般也会加入Pecorino奶酪,关键在调味。与罗马做法相比,佛罗伦萨做法切块偏厚、炖煮时间更长,关键在调理。
说人话,就是佛罗伦萨版胜在口感,满足极了。
“这牛排有多大,吃得下吗?”
点菜时,面对我的问题,Mario:“没问题,绝对吃得完。”
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于是,要了一块T骨。按照正统佛罗伦萨牛排的标准要求,这块牛肉取自契安娜牛,这种原产于托斯卡纳和翁布里亚的牛种役牛出身,没有经过和牛那种跨牛种的“改良”,并不符合现代人,尤其是被和牛定义审美的东方人的喜好,但牛有牛味,恐怕才是佛罗伦萨牛排的核心要义。
“我们到佛罗伦萨三天了,天天吃牛排,今天怎么也不想吃了。”
边上是一组来自美国的夫妇,喝着DOCG,吃着Pasta,脸颊绯红。
后面则是一组中国小情侣,对着菜单小声商量着点菜,在纠结许久后,既没点酒,也没点其他的,只要了一份牛排。
正统店里的佛罗伦萨牛排肯定重于1公斤,切得厚,不腌制、不复杂调味,只用盐、橄榄油和炭火。
呈上的牛排是nella costola,T骨中的肋眼部位(反之,按照中文翻译的习惯被称为菲力的则是nel filetto)。牛排表层呈现炭火而生的点状焦化,局部温度更高,焦痕更深,有轻微过焦点。传统烤法只翻一次面,最后再沿骨立起,让骨边和中心的温度趋于一致,切面温度梯度清晰,外层到中心的过渡带不厚。
整块牛肉纤维束粗而直、肌间脂肪稀少,并没有细密的油花,契安娜牛就是这样,并不以和牛那样花岗岩般的脂肪取胜。牛肉呈湿亮状态,而不是被纤维结构锁住的那种饱满多汁感,这通常意味着熟成程度有限。
佛罗伦萨牛排就是这样,纤维清晰、脂肪不多、风味直接,不依赖熟成或油花去强化口感,放在当下的肉食语境下,他没有“入口即化”、也不够饱满,更缺少那种让人一口记住的冲击力。「Il Latini」真正做的事情,并不是把牛排做到如美国牛扒房那样老少咸宜,只是把一张托斯卡纳餐桌完整地摆在你面前。
最后以非常游客,并且很不托斯卡纳的方式——提拉米苏结束一餐,中国小情侣早已用毕翻台,美国夫妇又开了一瓶,喝得越来越开心。佛罗伦萨市中心依然热闹,托斯卡纳艳阳下,一切都很美好。
附上上次做的知乎Live的链接
《如何在日本体验米其林餐厅》
依旧可以进入听我的演讲内容
https://www.zhihu.com/lives/761551280421240832?from=timeline&isappinstalled=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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