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夜,屋顶上积了厚厚一层,白的,软的,像盖了一床羽绒被。瓦是黑的,但被雪盖住了,看不见了,只看见白茫茫的一片,平平的,整整的,像一张铺开的宣纸。烟囱立在屋顶上,青砖砌的,方方的,顶上盖着一块石板。屋里生了火,热气从烟囱口冒出来,白白的,暖暖的,和雪花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雪。热气很烫,烫得雪不敢靠近——烟囱口周围一圈的雪,被热气烫化了,露出一个圆圆的洞,黑黑的,像雪地上睁开的一只眼睛。洞不大,刚好够烟囱口露出来,边缘是湿的,雪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滴在瓦上,发出细细的、清脆的声音。热气还在往外冒,白白的,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雾,飘散了,又凝起来。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地落在屋顶上,落在烟囱口周围,但一靠近那个洞,就被热气烫化了,变成水,顺着瓦楞往下淌。那个洞就一直开着,圆圆的,黑黑的,像屋顶上的一个酒窝,又像一个正在呼吸的鼻孔,一下一下地往外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