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种在河边，一排，歪着身子往水面上探，像是想看看自己的影子。柳条长长的，细细的，软软的，从高处垂下来，垂到水面上，有一半已经浸进了水里，湿漉漉的，亮晶晶的。风来了，柳条动了，但不是整条一起动，是尖端在水里的那一截先动——它蘸着水，在水面上画圈。一圈，两圈，三圈，圆圆的，慢慢的，涟漪从圈心往外荡，一圈一圈地扩大，荡到岸边又荡回来。风大一点的时候，圈就画得大，涟漪就荡得远；风小的时候，圈就画得小，涟漪就浅浅的，还没荡开就散了。柳条在水里画画，画了又散，散了又画，一刻不停。画的是什么图案？没人看得懂，也许只是随便画画，像小孩拿着笔在纸上乱涂。但柳条画得很认真，风来了就画，风走了就停，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水里的鱼被涟漪惊动了，摆摆尾巴游走了；水面上的落叶被涟漪推着，往岸边靠了靠。柳条不管这些，只管蘸着水画圈，一圈接一圈，从春天画到秋天，从早晨画到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