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来头半年，我一直在监区踩缝纫机，那滋味真不是人受的。每天六点不到就起床，匆匆吃完早饭就被赶进车间，几十上百台缝纫机一起响，嗡嗡的声音震得脑袋疼。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除了上厕所压根不能起身，腰坐得僵直，脖子酸得抬不起来，眼睛盯着布料和针脚，稍不留神就扎到手，要么就是出次品被扣考核分。

完不成当天的产量，晚上还要留下来加班，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管教隔一会儿就过来巡查，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每天累得倒头就睡，根本没心思想别的，只觉得日子熬得没尽头。

后来赶上食堂切菜班缺人，管教看我以前在家做过饭，手脚也算麻利，就把我调了过去，这一换，才算过上点踏实日子。

食堂的活不用闷在狭小的车间里，后厨空间大，空气也流通，闻着米面和蔬菜的味道，比车间里的汗味、布料味舒心百倍。每天的活儿就是择菜、洗菜、切菜，土豆、萝卜、大白菜是常客，把菜洗干净，按要求切成块、丝、片，手里握着菜刀，一刀一刀切在菜板上，节奏慢，也不用时刻提心吊胆。

不用被固定在一个位置，干完手头的活，能稍微站着歇口气，一起干活的都是刑期稍长、性子稳的狱友，没人勾心斗角，只要把活儿干好，管教也不会过多苛责。最实在的是，在食堂干活能吃饱，偶尔处理食材时，能分到点新鲜的边角料，比监区的大锅饭强太多，这在监狱里，已经是顶好的待遇。

我每天闷头切菜，不多说话，看着成堆的菜慢慢收拾好，心里反倒平静，可这份平静背后，全是悔意。当初要是不贪小便宜犯了错，也不会进来遭罪，丢下家里年迈的父母和刚上学的孩子，连尽一份责任都做不到。

看似在食堂比踩缝纫机轻松，可终究是在高墙里，失去了最宝贵的自由，再舒坦的劳作，也只是服刑的日子。

看着窗外那一方小小的天空，手里的菜刀不停，我心里总在琢磨，等我刑满出去，还能重新做个普通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