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宁做太平犬,莫做乱离人。”可对于官场上的人来说,有时候从云端跌落尘埃,未必就是绝路,反倒可能是一段安稳日子的开始。徐文远夫妇这回被贬,乍一听是祸事,可您瞧瞧他们在太皇河老家这几日的光景,哪里有半点愁云惨雾?这哪里像是待罪之身,分明是回乡省亲的惬意。

咱们这就来细细分说,这对夫妇在老家地主田庄里,到底过得是怎样一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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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徐文远夫妇抵达太皇河老家的第二天,天色才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这一天的日子就被人给“敲”开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地退隐老知县陈文启家的老仆李长根。这老头儿腿脚利索,奉了主人之命,大清早的就登门请徐文远过府一叙。徐文远正拿着汗巾洗漱呢,一听这话,不由得苦笑一声,对妻子丘世宁说道:“这陈老先生,心比我还急,这才第二天,课业就安排上了。”

丘世宁一边帮丈夫整理衣袍,一边打趣道:“人家陈老先生在安丰当了十年知县,那是地头蛇里的老龙王。你如今要去济城赴任,两眼一抹黑,不去拜码头取经,难道等着上任后两眼抓瞎?”徐文远一听有理,这京官外放,最怕的就是不懂地里鬼,于是不敢怠慢,跟着李长根就出了门。

这陈文启住得也不远,就在陈村,沿着太皇河岸往东溜达,过了两座石桥,也就是五六里的脚程。这一路走来,风景宜人,一片竹林掩映下,青砖大瓦房显露峥嵘。陈文启早就在门口候着了,一见徐文远,那是满脸堆笑,热情得紧。两人进了书房,茶水伺候着,这就开讲了。

这哪是闲聊啊,分明就是“岗前特训营”。陈文启是个实在人,也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上来就问:“文远啊,这回要去济城,心里有谱没?”徐文远也是实话实说:“晚辈一直在刑部跟卷宗打交道,这治理一方百姓,心里实在是惴惴不安,没底儿啊!”

陈文启一听,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京官和地方官,那可是两码事。在京城,你办的是案,看的是律条;可到了地方,你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是田赋水利,是盗匪民风,是一县百姓的衣食饭碗。这些玩意儿,你在衙门里翻烂了卷宗也学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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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徐文远算是掉进了知识的海洋。陈文启那是倾囊相授,从济城的地理位置、风土人情,讲到当地的大族关系、衙门里那些个胥吏的脾气秉性。两人常常一聊就是大半天,从日上三竿聊到日落西山,有时候连灯都点上了还在那儿抠细节。徐文远听得如痴如醉,恨不得拿个本子全记下来。有一回,徐文远聊到半夜子时才回来,进屋时眼神还直勾勾的,显然是还在回味陈老的话。丘世宁看着丈夫这副模样,既心疼又好笑:“这陈先生是要把他一辈子的吃饭本事都掏给你呀!”徐文远也是感慨万千:“老先生是真心待人,想让我少走弯路,这份情义,重如泰山。”

既然丈夫在外头“深造”,那丘世宁在田庄里也没闲着。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当家主母,这礼数周全那是基本功。回老家的第三天,嫂子祝小芝就让人抬来一个小箱子,打开一看,嚯,好家伙!十几封银子整整齐齐,各色布料、糕点、茶叶那是应有尽有。祝小芝是个精细人,早就把送礼的清单给列好了:“这是给二房的,那是给三房的,都分门别类放着呢。你只管带着人去,礼数周全了,亲戚邻里也就挑不出理来。”

丘世宁看着这一箱子东西,心里暖烘烘的。俗话说“礼多人不怪”,这走亲戚可是个力气活。接下来的日子,丘世宁便开始了“巡回访问”。先是去了二房,那老太太是丘世宁的婶娘,见着侄女回来,拉着双手左看右看,嘴里直念叨:“瘦了,瘦了!”饭桌上摆的都是地道的家乡菜,老太太不停地往丘世宁碗里夹菜,那热乎劲儿,让丘世宁吃得眼眶发酸,差点掉下泪来。接着是三房、四房、五房……这丘家大家族,十几户人家走下来,虽然累点,但那股子人情味儿,却是实打实的。

走完了亲戚,丘世宁心里那股子“玩心”也被勾了起来。她想起小时候最爱赶集,那时候觉得集市大得没边,人多得挤不动,怎么逛都逛不够。祝小芝一听弟妹想去赶集,立马拍板:“这有啥难的?明天正好赵家集逢大集,离咱们这儿三十里地,东西全得很。我让马忠赶车,再让小蝶陪你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露白,马车就备好了。赶车的马忠是个老把式,闭着眼都能把车赶回自家炕头。小蝶是丘世宁的玩伴兼女管事,一路上两人那是说说不笑。马车沿着太皇河晃晃悠悠地走,晨风吹得人心里痒痒的。看着窗外金黄的稻田,闻着泥土的芬芳,丘世宁感叹道:“小蝶,你还记得咱小时候赶集不?那时候为了买个泥人,我能缠着嫂子半天!”小蝶也笑了:“怎么不记得?那时候还要买糖葫芦呢,吃得满嘴都是红糖渣。”

这一聊,三十里地转眼就到。赵家集果然名不虚传,那叫一个大!街道两旁摊位挤着摊位,卖布的、卖粮的、卖肉的、卖针头线脑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那股子烟火气直冲脑门。丘世宁逛得兴起,摸摸这布料,看看那杂货,给嫂子挑了做衣裳的细棉,给自己和小蝶买了绣着并蒂莲的新荷包,手里大包小包拎着,心里那叫一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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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逛累了,闻见一股子甜香。原来是路边摊在炸糖糕,金黄酥脆,香气扑鼻。丘世宁正拉着小蝶要去买,巧事儿来了。自家的马车正好挪过来,旁边并排停着一辆满满当当的牛车。这车上东西可真不少,红糖、布匹、药材、棉花、白面、猪肉……捆得跟小山似的。赶车的是个黑脸汉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丘世宁多看了一眼,好奇道:“这位大哥,置办这么多东西,这是要办大事啊?”小蝶嘴快,上去搭话:“大哥,家里办喜事呢?”那黑脸汉子回头一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不是办喜事,是媳妇要生孩子了!俺家离得远,来一趟不容易,干脆一次买齐备了!”

这话一出,丘世宁心头一软。生孩子,那是过鬼门关,也是家里添丁进口的大喜事。看着这汉子满脸的期待和欢喜,丘世宁想起了自己当年。她低头摸了摸腰间那个绣着并蒂莲的荷包,那是家里的老手艺,里头正好装着几颗糖。

她没多想,径直走过去,摘下荷包递给那汉子:“大哥,这事儿可是大喜事!这荷包里有点糖,也不值几个钱,拿回去给媳妇尝尝,甜甜嘴。就当是……路上遇着的好心人给孩子的见面礼!”

那汉子愣了一下,手里捧着荷包,看着里面花花绿绿的糖果,眼圈一下子红了。他大概是个老实人,平时只会干力气活,哪遇到过这种萍水相逢就送福气的贵妇人?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憋了半天,才哑着嗓子连声道谢:“多谢夫人!多谢夫人!俺回去一定跟媳妇说,这是好心人给的福气!”牛车慢慢走远了,那汉子还不住地回头挥手,直到消失在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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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夕阳西下,把太皇河染得波光粼粼。丘世宁靠在车壁上,手里虽然空了一个荷包,心里却是满的。徐文远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妻子回来,笑着问收获如何。丘世宁把集市赠糖的事儿一说,徐文远握住她的手,感叹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咱们如今虽在逆境,但这心里敞亮,对人有情,这就是最好的日子。”

夜深了,院子里的桂花香气袭人,太皇河的水声隐隐约约。这一对被贬的夫妇,一个在书房苦读治世之道,一个在市井播撒善意温情。这田庄里的日子,看似平淡,却藏着大滋味。人生在世,不就图个心里踏实,身边有人,眼里有光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此心安处是吾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