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说带女朋友回家吃饭,让我开门。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弟弟秦浩宇笑得见牙不见眼,侧身让出半步。
“姐,这是我女朋友,吴珂。”
那张脸对着我笑。
酒窝,圆眼睛,左边眉尾一颗小痣。
十年了。
我做了无数次噩梦的那张脸,此刻正挽着我弟弟的胳膊,笑盈盈地喊我。
“姐姐好。”
我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指甲陷进掌心。
她的眼神和我对上的那一瞬,有极短暂的停滞。
不到一秒。
然后她笑得更甜了。
“浩宇天天说姐姐能干,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我松开门把手。
“进来吧。”
01
吴珂换上我妈准备的棉拖鞋,弯腰的时候头发垂下来,露出后颈一小片白。
我盯着那片白。
高中的时候,她喜欢把头发扎成高马尾。
体育课后从我身边经过,顺手把喝剩的半瓶矿泉水倒在我课桌上。
“哎呀,手滑了。”
她笑着走开的背影,我记了十年。
“雨桐,愣什么呢?去把汤端出来。”
妈妈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我转身进了厨房。
手在围裙上擦了两遍,还是止不住地抖。
餐桌上,吴珂表现得体大方。
夸妈妈的红烧排骨入味,夸爸爸的书法有风骨,夸这个家收拾得温馨。
每一句都踩在点上。
我坐在她对面,筷子夹着一块排骨,没送进嘴里。
“姐姐不吃吗?”
她歪着头看我。
那个表情。
关心,体贴,无害。
和高中时候她当着老师面说“老师我帮秦雨桐补作业吧”的表情一模一样。
转过头就把我的作业本撕了扔进垃圾桶。
“不太饿。”我放下筷子。
“雨桐今天怎么话这么少?”爸爸看了我一眼。
“可能工作累了吧。”我扯了下嘴角。
弟弟全程盯着吴珂看,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他以前也用这种眼神看他养的那只金毛——全世界最好的,谁都不许说一句不好。
“姐,小珂在银行做客户经理,去年刚升的。”
“嗯。”
“她人特别好,我们部门聚餐她每次都帮我挡酒。”
“嗯。”
“姐你到底在不在听啊?”弟弟不满地放下杯子。
我看着他。
他今年二十四,大学毕业刚一年半。
在我帮他找的那家设计公司做助理。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在听。”我说,“挺好的。”
晚饭结束后,吴珂主动收拾碗筷。
妈妈拦了三次没拦住,笑得合不拢嘴。
“这姑娘真懂事。”
第2章
我站在阳台上,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十一月的风灌进来,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吴珂在厨房里跟妈妈有说有笑。
她的声音穿过客厅,清清楚楚地传到我耳朵里。
“阿姨,浩宇说姐姐自己开了公司?好厉害啊。”
“是啊,雨桐这孩子从小要强,什么都自己扛。”
“那姐姐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我攥紧了阳台的栏杆。
你问我吃了多少苦?
高一那年,你把我的书包从三楼扔下去。
高二那年,你发动全班同学孤立我,连续一个学期没有人跟我说话。
高三那年,你在女厕所里堵我,让三个人按住我,用马克笔在我校服后背写了四个字。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
因为你笑着说过一句话——
“你要是敢告状,我就说是你先动的手。反正谁信你啊?”
十年过去了,你坐在我家的餐桌上,喝我妈炖的汤,喊我姐姐。
他们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弟弟在门口跟吴珂腻歪了半天,妈妈笑着催他们快走。
吴珂转身跟我挥手。
“姐姐再见。”
我点了点头。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几乎是跑着回了房间。
床底下有一个黑色的铁皮盒子。
我搬家三次都没有扔掉。
盖子打开,最上面是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
我翻到第一页。
日期:2012年9月7日。
“今天吴珂又把我的水壶藏起来了。第三次了。我找了一节课才在垃圾桶里找到。瓶盖拧开过,里面不知道被倒了什么东西。我没敢喝。”
下面还有很多页。
四年的记录。
每一条都写了日期、时间、地点、在场的人。
那时候的我不懂什么叫保留证据。
我只是害怕。
害怕到如果不写下来,就会觉得是自己在发疯。
笔记本下面压着三张门诊单。
第一张:焦虑症,2013年3月。
第二张:轻度抑郁,2014年11月。
第三张:重度失眠,2015年6月。
那年我十七岁。
每天靠吃安定片才能睡着。
铁皮盒子最底层,是一沓打印出来的QQ聊天记录。
那时候我们班有个群,吴珂在里面给我起了个外号。
“透明人。”
后来升级成“垃圾桶”。
群里没有人帮我说过一句话。
我把盒子合上,坐在地板上很久。
02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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