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过1800名数学家在一份联名请愿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们的诉求只有一个:把今年7月的国际数学家大会(ICM)搬出美国。
这份请愿书正在全球数学界以惊人的速度传播。签署者名单中不乏数学界的重量级人物,包括多位曾在历届ICM上受邀作报告的顶尖学者,以及多项重大数学奖项的得主。他们明确表态:若国际数学联盟(IMU)不更改举办地点,他们将拒绝出席这场四年一度的数学界最高规格盛会。
这是ICM自20世纪初创立以来,所遭遇的最大规模抵制行动之一。
一场学术盛会,撞上了地缘政治的风口
ICM的分量,在数学界几乎无可替代。
这场大会每四年举办一次,是全球数学家分享突破性研究成果、共同规划学科发展方向的最核心平台。更重要的是,数学界最高荣誉菲尔兹奖的颁奖典礼就在ICM上举行,这枚奖章被普遍视为数学界的"诺贝尔奖",每届颁奖都会引发全球瞩目。ICM上的受邀报告本身也代表着极高的学术认可,部分著名演讲甚至重新定义了数学某些分支领域的发展走向。
2026年的ICM定于7月23日至30日在美国费城举办,这是时隔40年ICM重回美国。然而,原本应当充满期待的消息,却在2025年底至2026年初的地缘政治风暴中迅速变了味。
请愿书列出了签署者的核心顾虑。美国近期对伊朗、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以及寻求吞并格陵兰岛的外交姿态,被认为"破坏了世界稳定",与ICM宣称促进"数学家之间国际团结意识"的创立宗旨产生了根本性矛盾。在签证和入境层面,美国政府暂停向75个国家发放签证,加之移民执法机构的强化执法,让大批来自全球南方国家的数学家对入境安全感到真实的担忧,而不仅仅是一种情绪表达。
法国数学学会早在今年1月就已率先宣布缺席本次大会,理由是"无法接受美国国内的暴力氛围",并明确为法国及全球南方国家数学家的人身安全表示担忧。这一表态为后来更大规模的请愿行动提供了先例。
"双重标准"之争,与一个前例的力量
批评者在这场争论中搬出了一个无法回避的对照:2022年的ICM。
那一年,大会原定在俄罗斯圣彼得堡举办。俄乌冲突爆发后,IMU在短时间内做出决定,将整个大会改为线上举办,菲尔兹奖等奖项颁奖仍照常进行,但所有现场活动均予取消,以表达对战争的明确态度。
哥伦比亚大学数学家迈克尔·哈里斯在接受采访时直言,这形成了一种明显的双重标准:"俄罗斯发动战争,ICM移出;美国发动战争,ICM照常。"这一质疑戳中了请愿行动的核心逻辑,也让IMU陷入了两难。
IMU目前并未宣布更改举办地点的计划,大会筹备工作仍在继续推进。组织方的立场是:ICM应当保持政治中立,数学交流不应被国家政治所绑架。这一立场并非没有支持者,部分知名数学家认为,抵制只会让科学家失去交流的机会,受伤的是学术共同体本身,而非任何政府。
但反驳这一观点同样有力:当部分国家的数学家因签证壁垒或安全顾虑而实际上无法到场时,"国际大会"的国际性本身已经打了折扣,继续在原地举办,不过是用一个好听的名字掩盖一场结构性不平等的集会。
截至目前,这场争论仍无定论,IMU将面临的最终考验是:在一个地缘政治气候急剧变化的世界里,维系学术国际主义,到底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又该由谁来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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