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北京、河南、安徽、贵州、新疆、四川等多地卫健委发布第二批全国医养结合示范项目拟推荐名单。据不完全统计,已有20余家医疗机构入选,覆盖巩义瑞康医院、宜阳县第三人民医院、台州恩泽医疗中心(集团)路桥医院、金华市第二医院等。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评优”,而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一批公立医院,正在或即将向医养结合转型。

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达3.2亿人,预计到2035年将超4亿人。中国医养结合服务市场规模从2019年的1356亿元增长至2024年的2638亿元,五年间复合年增长率达14.2%,预计到2034年将达到6951亿元。

在此背景下,国家政策持续加码。2025年1月,国家卫健委等五部门联合发布《关于开展医养结合促进行动的通知》,提出到2027年底基本实现医养结合服务县域全覆盖。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也明确提出“发展医养结合服务”。国家卫健委《医养结合示范项目工作方案(2025年版)》明确,示范项目每2年开展一次评估,2030年完成创建工作。

对于公立医院,尤其是二级及以下医院而言,这不是“活不下去”的被动转型,而是“换条赛道”的战略机遇。本文从管理者视角,解读这一趋势背后的逻辑和行动方向。

一、为什么是现在?——三大驱动力

驱动力一:人口老龄化倒逼服务转型

3.2亿老年人口,失能、半失能老人超4000万。传统养老机构“看病难”,大型医院“压床”浪费医疗资源,中间地带的医养结合服务成为刚需。当老年患者出院后“无处可去”时,医院床位被长期占用,DRG支付下反而成了负担。转型医养结合,是解决“压床”问题的出口,也是新的收入来源。

驱动力二:二级医院面临生存危机

分级诊疗持续推进,常见病、慢性病患者向基层分流,疑难重症向三级医院集中。夹在中间的二级医院,门诊量下降、床位使用率走低、收入下滑。与此同时,DRG/DIP支付改革压缩了“以药养医”“以检查养医”的空间。转型医养结合,成为二级医院“错位发展”的现实选择。

驱动力三:政策红利持续释放

从国家到地方,医养结合的政策窗口正在打开。山东明确,到2026年底两证齐全医养结合机构数量达到1100家以上;扬州提出到2026年底累计建成不少于10家医康养护综合服务中心;上海长宁区2026年将新增100张认知障碍床位,推进“养老院+互联网医院”建设。

对管理者而言, 转型不是“可选项”,而是“必选项”。关键在于:你是主动转型,还是被动出局?

二、转型的三种模式:怎么转?

从各地实践看,公立医院转型医养结合主要有三种模式:

模式一:院内转型——床位功能转换

将部分闲置床位转换为医养结合床位,提供“医疗+康复+护理+养老”一体化服务。河南省拟推荐的宜阳县第三人民医院、巩义瑞康医院属于此类。优势是转型成本低、启动快,不改变机构性质。但院内空间有限,难以大规模拓展,且医疗和养老服务的考核标准不同,内部管理需要重新梳理。

模式二:院外延伸——新建或托管养老机构

医院在院外新建医养结合机构,或托管现有养老机构,输出医疗管理能力。浙江拟推荐的金华市第二医院、台州恩泽医疗中心(集团)路桥医院,均属此类。优势是独立运营、机制灵活,可规模化复制。但对管理能力要求高,前期投入大。

模式三:社区嵌入——“医院+社区+居家”联动

医院作为支撑,将医养结合服务延伸至社区和家庭,通过家庭病床、上门护理、远程监测等方式服务居家老人。上海长宁区推行的“家庭照护床位”“养老院+互联网医院”即属此类。优势是覆盖面广、符合“9073”养老格局(90%居家、7%社区、3%机构),且投入相对可控。但服务链条长、管理难度大,对信息化依赖程度高。

对管理者而言, 三种模式没有绝对优劣,关键在于结合自身定位。城区医院可侧重社区嵌入,郊区或县域医院可侧重院内转型或院外延伸。

三、转型的关键挑战:不是“挂牌子”那么简单

转型医养结合,不是挂一块“医养结合中心”的牌子就完事了。管理者必须正视三大挑战:

挑战一:身份与支付

公立医院转型医养结合,面临“医疗”与“养老”两套管理体系。医疗床位受卫健部门监管,养老床位受民政部门管理;医保支付主要覆盖医疗部分,养老护理费用需另寻支付渠道(长护险、自费、商业保险)。目前长期护理保险制度仍在试点扩面阶段,尚未全国覆盖。转型前必须算清楚:钱从哪来?

挑战二:人才与能力

医养结合需要“懂医疗、会护理、能养老”的复合型人才。基层医院普遍面临人才短缺,转型后更是“一人多岗”。宜阳县第三人民医院的做法值得借鉴:与上级医院建立帮扶机制,外聘专家带教,同时选派骨干进修,建立“师徒结对”机制。

挑战三:质量与安全

医养结合机构的服务对象多为失能、半失能老人,跌倒、误吸、压疮、感染等风险高。医疗质量管理体系必须延伸至养老区域。姜屯中心卫生院的做法可供参考:健全院科两级质量管理体系,安装智能监管系统,对处方实时提醒,药品追溯码扫码率达100%。

四、管理者该怎么做?——三个行动方向

方向一:摸清家底,找准定位

对照本地老龄化程度、竞争格局、自身资源禀赋,明确转型方向。建议从三方面评估:一是床位使用率,闲置床位多的科室可优先转型;二是区位条件,周边老年人口密度高、养老机构少的区域更适合;三是自身能力,是否有康复、护理、中医等学科基础。不做“拍脑袋”决策。

方向二:争取政策,多元筹资

积极对接卫健、民政、医保部门,争取医养结合示范项目、长期护理保险定点、公建民营等政策支持。同时探索多元筹资渠道:医保基金支付医疗部分,长护险支付护理部分,自费或商业保险支付养老服务。算不清账,就不动工。

方向三:建立标准,守住底线

医养结合的核心是“安全”。建议建立三项底线:一是人员培训标准,所有涉老服务人员必须经过岗前培训和定期考核;二是质量控制标准,将跌倒率、压疮发生率、误吸率等纳入质控指标;三是应急管理标准,建立老人突发疾病时的急救转诊绿色通道。质量安全是医养结合的“生命线”。

结语

一批公立医院正在转型。这不是“活不下去”的无奈之举,而是“换条赛道”的战略选择。

在人口老龄化的浪潮下,3.2亿老年人的医疗护理需求,是挑战,更是机遇。对二级及以下公立医院而言,与其在“夹心层”中挣扎,不如主动转型,在医养结合的新赛道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从“治病”到“管人”,从“急性期治疗”到“全周期照护”——这是一次角色的重塑,也是一次能力的升级。那些率先布局、系统规划、扎实落地的医院,将在银发经济中占据先机。

距离2027年底县域全覆盖的目标,还有不到两年。时间不等人,转型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