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宣和年间的东京,也就是今天的开封,是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人口超过一百万,《清明上河图》画的就是这座城市的繁荣景象。元宵灯节的时候,整个东京变成了一片灯海。鳌山灯楼高达数丈,上面扎着巨大的龙凤,天下太平灯、普天同庆灯成组排列。人流如潮,从早到晚街上挤满了人。大相国寺里有各种表演,东西姊儿巷的歌伎都是名角,一曲能值千金。你看,这就是一个超级大都市该有的样子。生活在这里的人,会觉得日子太平盛世,这样的好日子还能继续一百年。
但是,就在同一时间,西北边关是什么情况呢?种师道率领的西军正在严寒中集结,准备东调去打仗。将士们缺衣少粮,马匹缺少草料。更要命的是,有些部队根本不想打仗。淮宁府的胜捷军接到出征命令,军官们窝在自己的地方厮混,征歌逐色、呼五吆六,根本不理会。什么叫“征歌逐色、呼五吆六”?就是成天喝酒听曲儿,赌博玩乐,早就忘了自己是军人。传令的王麟、贾评去了也没用,变兵还威胁要“斫下他两颗驴头”。最后还是种师中派了1500秦凤军铁骑去弹压,才把这支军队拉出来。
西军东调需要三个月,把十万大军从西北调到河北。但实际执行过程中,到处都是问题。粮草供应跟不上,地方官说钱不够。马匹草料不够,转运使说草料涨价了。沿途地方官推诿扯皮,有的说道路不好走,有的说治安不好。你看,这个对比有多强烈?一边是灯火辉煌、歌舞升平,所有人都沉浸在繁华里。另一边是军队涣散、后勤混乱,连基本的出征都组织不好。这两个世界,就像是平行宇宙,彼此看不见对方。
更可怕的是,东京的人根本不知道边关的情况。或者说,他们不想知道,也不在乎。小说里刘锜的妻子是地道的东京人,她不理解为什么要离开东京去前线。在她看来,东京就是世界的中心,东京的生活就是最好的生活。换句话说,东京的繁华就像一层厚厚的幕布,把真实的世界遮住了。幕布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的危机;外面的人,也影响不了里面的决策。但危机就在那里,不会因为你看不见就不存在。
咱们来看看,这繁华背后到底藏着什么裂缝。第一道裂缝:军队已经不能打仗了。胜捷军的例子特别说明问题。这是一支正规军,接到出征命令居然抗命不出。军官们在淮宁府待久了,习惯了安逸的生活,成天喝酒听曲儿、赌博玩乐,早就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小说里有个细节。传令官王麟去传令时,军官们正在喝酒。王麟说:“圣旨到,胜捷军即刻集结,东调河北。”军官们听了,哈哈大笑:“什么东调?我们在这儿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王麟说:“这是圣旨,你们敢抗命?”军官们说:“圣旨?皇帝在东京享福,让我们去送死?门儿都没有!”要知道,胜捷军不是个例。整个北宋的军队,除了西军,大部分都是这个状态。太平日子过久了,军队变成了养老院。但朝廷不知道这个问题有多严重,反正表面上看,北宋有几十万大军,账面上的数字很好看。
第二道裂缝:权力斗争大于国家利益。朝廷在关心什么?不是战争怎么打,而是谁能掌权、谁能捞好处。蔡京因为犹豫了一下、不小心落水了,就被打成了反对派,被赶出朝廷。小说里写得很清楚。那天宋徽宗在环碧池的御舟上召集大臣商议征辽。王黼抢先表态支持,童贯也表态。轮到蔡京了,他刚要说话,船晃了一下,他没站稳,一脚踏空,掉进水里。宋徽宗很不高兴,王黼趁机说蔡京对伐辽心不在焉。就这样,蔡京被罢免了。
为了挽回局面,蔡京办了一场豪华的“牡丹会”证明自己支持伐辽。这场宴会办得极其奢华,请了东京所有的名流。蔡京派人去李师师那里借“一尺黄”牡丹,准备最珍贵的山珍海味。光是一道“蜜渍金橘”,就花了上百贯钱。你看,一场关系国家存亡的战争,在这些权贵眼里,不过是政治斗争的筹码。
第三道裂缝:信息系统已经瘫痪了。赵隆想见童贯,被晾了一整天。种师道的顾虑,传不到皇帝耳朵里。马扩的警告,没人当回事。所有的“坏消息”都被拦在半路,只有“好消息”能到达决策层。为什么?因为传递“坏消息”的人会倒霉。赵隆说了真话,结果被羞辱、被忽视。大家都学精了,上面想听什么,就说什么。朝廷想打仗,就说辽国不堪一击;朝廷想收复燕云,就说百姓翘首以盼;朝廷想和金国结盟,就说金国真诚可靠。
而且,权贵们也不想听真话。童贯想要的是顺利打赢这场仗,升官发财。你跟他说“这仗打不得”,这不是扫他的兴吗?你看,三道裂缝:军队不能打,朝廷在斗,信息传不上。但表面上呢?还是那个繁华的东京,还是那个强大的北宋。这就像一栋大楼,外墙刷得很漂亮,但里面的钢筋已经锈蚀了,混凝土已经开裂了。看起来还很坚固,但其实随时可能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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