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12月26日8时,锦州驻军某连刚开过早饭,六连军械员小赵奉连长之命拿着一把小铁锤和一包钉子前往连武器室加固门窗,因为12月26日团长下连检查工作时特别强调要加强对枪支弹药的管理,所以连长就命令他去将武器室的门窗加固一下。
因为连队昨天晚上放映电影《追捕》,小赵很喜欢里面的插曲《杜丘之歌》,所以在前往营房最东头的武器室的路上一直就轻声哼着刚学会的《杜丘之歌》的旋律。
《追捕》海报
当他来到武器室门口准备打开门锁时,惊恐地看到武器室的门虚掩着,门上的小玻璃窗被打碎——
“不好!武器室被盗了!”
小赵慌忙冲进武器室内,看到两个枪柜被砸开了一个,子弹散落了一地……
锦州军分区政治处保卫科在接到六连武器库被盗的报告后立即派人赶往六连驻地,鉴于被盗枪支很可能已经流入社会,所以军分区又将案情通报给了锦州市公安局。锦州市公安局二处立即派出侦技人员赶往六连驻地——
经过清点,武器室内总共丢失54式手枪五支、手枪弹匣14个、子弹2520发(70发一盒一共36盒)!
54式手枪
现场勘察没有发现任何指纹和足迹之类的痕迹物证,很明显犯罪分子是个非常狡猾的“老手”。
走访调查得知,当天早晨有战士看见两个住在附近的男青年杨明江河王竟国来过营区,现在这两个人已经不知去向。部队政保部门和地方公安的侦查人员分析后一致认为这两个年轻人很可能是盗枪犯,而且已经潜逃了。
犯罪分子携带五支手枪,2500多发子弹,还有14个弹匣,他们随时都有行凶杀人的可能,必须马上组织追捕!
锦州市公安局局长立即向绥中、兴城、锦西、锦县、北镇、黑山和义县这七个县的公安局迅速组织堵截,发现犯罪分子立即实施抓捕。同时将案情通报给锦州铁路局公安处,锦州铁路局公安处立即将案情通报给管内各铁路车站派出所和驻站民警,要求加强对车站的查控。
至当晚,锦州市公安局接到各县公安机关和铁路公安方面的反馈,所有查控措施都已经落实,一张对盗枪犯的大网已经布设完毕。
12月27日当天午饭后,北镇县公安局刑侦科科长李广儒正在沟帮子治安派出所检查工作(当时位于沟帮子农贸市场南面),14时刚过不久,一个神色慌张的中年男子跌跌撞撞地从门外冲进派出所:“哪……哪个……哪个是公安局的同志?”
“同志别着急,您有什么事慢慢说。”李广儒拉过一把椅子请中年人坐下。
那人坐下后,接过李广儒递来的一杯水喝了一大口后说:“刚才我去农贸市场买菜,刚称好两斤韭菜时就看见迎面走来一个穿草绿色皮大衣的人,这人一边走一边从衣兜里掏出满满一把子弹在手里数着,听那口袋里‘哗啦、哗啦’地响着,少说里头有几百发子弹!我是老兵了,听得出子弹碰撞的声音,太熟悉了!”
听到这里,李广儒立即想到了昨天晚上接到的锦州市公安局下达的协查通报,判断这个人可能是盗枪逃犯。于是急忙又问:“这个人往什么方向去了?”
中年人回答:“朝北走了,没走多远,现在还能追上。”
李广儒当即叫上治安派出所的治安员李玉臣、张贵增,自己的司机陈广东在报案人的带路下向北追,追出没多远就看见前面果然有个身穿草绿色军皮大衣的年轻人。李广儒当即带着李玉臣、张贵增呈扇形从背后摸了上去,将这个正哼着“十八摸”的男青年扑倒在地,当场从这人的军大衣的兜里搜出了231发51式手枪子弹(适用于54式手枪)。
“你是谁?干什么的?!”李广儒怒声喝问道。
“我叫韩宝山,是这镇上人,我不是坏人啊!”
“这军大衣哪里来的?!”李广儒接着问。
韩:“这是我刚从西市场上花45元买的。”
李:“子弹哪来的?”
韩:“原本就装在大衣兜里的。”
李广儒分析韩宝山应该没有撒谎,于是又问:“卖家是什么人?”
韩:“是两个穿草绿军装的年轻人,一高一矮。高个子是白净脸,肩上背着个绿色帆布兜;矮个子是黑脸,手里拎着个黑色带白道的提包……”
根据韩宝山描述的那两个男青年的样貌描述,李广儒判断这两个人和锦州市公安局协查通报上描述的两个盗枪犯非常相似,很可能就是盗枪犯。
不久,沟帮子镇个体回民烧麦馆的店主跑到派出所报告了一个情况:
“半个小时前,又两个年轻人来到我店里,张口就要两斤烧麦,我纳闷这两个人长得并不壮实,哪里吃得下这么多烧麦,没想到这两个人狼吞虎咽,没多久就把两斤烧麦吃光了,然后还要我再来一斤,我说烧麦刚上笼,要等一会儿。约摸一刻钟的功夫我把新出笼的烧麦从后厨端出来时,那两个年轻人早就没影了!”
李广儒问:“你听到这两人说了些什么吗?”
店主回答:“我听那个高个子对矮个子说了句:‘上了火车咱们就安全了,我们直奔大连,从海上往南干……’”
李广儒立即用治安派出所的电话向锦州市公安局和北镇县公安局进行了汇报,刚放下电话后又有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太太来派出所报告:在西河套西大桥下发现两个空的子弹纸盒,上面写着“7.62手普(铜)51式70发”字样。
51式手枪子弹包装盒
李广儒非常肯定的判断这两个子弹盒盒两个盗枪逃犯有直接关系,于是他对沟帮子治安派出所以及他带来的九名民警和治安员说:“这里交通方便,盗枪犯随时都有逃跑的可能,决不能让他们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溜掉!”
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李科长,下命令吧!”
李广儒命令兵分三路:沟帮子治安派出所民警崔玉德、李广儒的司机陈广东为第一组去沟帮子火车站联系锦州铁路局公安处沟帮子派出所,在车站堵截盗枪犯;李广儒带来的侦查员鲁英明、何永全、派出所治安员李玉臣、张贵增和张兴伟为第二组去东市场和西市场查找;由北镇县公安局刑侦科副科长张炳礼带着沟帮子治安派出所民警张玉平为第三组去西河套西大桥勘察现场。
三个小组相继出发后,李广儒又打电话给沟帮子车站派出所所长牟庆富将他请到沟帮子治安派出所,和刚刚赶来的沟帮子镇派出所所长杨玉晨组成临时指挥部,在锦州市公安局和北镇县公安局的增援到来前统揽全局。
老照片:派出所所长
鲁英明、何永全等人带着韩宝山把东、西两个市场搜了个遍,连根盗枪犯的毛都没找到。
去西河套的张炳礼和张玉平不但在西大桥底下发现了两个空的子弹盒,还挖出了盗枪犯埋藏在那里的十五盒共1050发子弹。
崔玉德和陈广东来到沟帮子站派出所执勤室,和执勤的铁路民警通报案情后来到沟帮子站候车室,分头对候车的旅客进行筛查。
老照片:沟帮子站
老照片:候车室
两人刚进候车室并分开后不久,陈广东突然发现一排长椅前站着两个穿草绿色军装的年轻人,一高一矮、一白脸一黑脸,矮个子手里拎着的黑色提包上有一条白道,这不正是那两个盗枪逃犯吗?
陈广东强行压制心中的激动,故意在候车室里转了两个圈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执勤室,将情况告诉了已经回到执勤室里的崔玉德和车站派出所执勤民警于洪光,崔玉德和于洪光立即前往候车室尾随这两个人,而陈广东则马上回沟帮子治安派出所向李广儒报告。
此时,沟帮子镇派出所和沟帮子车站派出所在岗的全体民警分别赶到沟帮子治安派出所领受任务,然后穿便服前往各个预定位置进行控制——
不一会儿,两个盗枪犯离开了沟帮子站候车室往沟帮子镇里走,沟帮子站派出所民警赵景云在后面跟踪,看着两人在一个岔口处突然停住,左右看了看,一转身进了路东的水果店后又从东门处溜了出来往东走,拐了几个弯后从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铁路工区便门溜进了沟帮子车站的站台里。赵景云担心打草惊蛇没有跟进去,而是钻进了车站运转室的二楼,居高临下监视这两个盗枪犯的行踪,并用运转室的电话将情况报告给临时指挥部。
接报后,李广儒、牟庆富和杨玉晨经过商量后决定在检票后、上车前,趁着盗枪犯精力最分散的时候行动,务必生擒!
具体分工如下:牟庆富带着沟帮子站派出所的铁路民警一面维持站内秩序,一边密切注视站内动向。李广儒和杨玉晨带着六名民警穿便装化装成赶车的旅客,不动声色地靠近盗枪犯。
15时30分,沟帮子火车站的广播响起了女广播员甜美的播报:“各位旅客请注意,从山海关开往沈阳方向的381次旅客列车马上就要进站了,请您拿好随身携带的物品,排队等候检票……”
老照片:火车站女广播员
听到广播,原本在候车室或坐或站的三百多名旅客纷纷往检票口聚集,经过检票后来到沟帮子车站站台,在站台值班员的引导下分成十几个小群,准备在列车进站后按车厢登车。而两名盗枪犯混在站台东头的旅客人群里,双手都插在裤兜内,裤兜被撑得鼓鼓囊囊的——
15时35分,由东方红3型内燃机车牵引的381次旅客列车缓缓驶入车站,旅客们拎起自己的行李准备上车,这时两个盗枪犯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戴上手套,高个子准备弯腰拎那只带白道的黑色提包。
牵引旅客列车的东方红3型内燃机车
老照片:沟帮子站站台
李广儒和杨玉晨互看了一眼,低声命令:“行动!”
话音刚落,民警崔跃平、韩树贵、孙庆奎、石允海、沈亚忱五人立即向那两人扑了过去!
崔跃平扑到“高个子白脸”的身后,双手扳住他的双肩,用右侧膝盖猛力一顶将“高个子白脸”撂倒在地。韩树贵和石允海扑上来分别扭住了“高个子白脸”的左右手,杨玉晨用手枪顶住“高个子白脸”的太阳穴并扯开他的棉袄,从他的腰间和左侧裤兜内各搜出一支54式手枪,一条用毛巾缝制的子弹带和四个手枪弹匣。
同时,孙庆奎和沈亚忱一左一右把“矮个子黑脸”脸朝地撂倒在地上,李广儒用枪口顶住“矮个子黑脸”的后脑,并在他的做裤兜和右前胸处各搜出一支54式手枪和14发子弹。又从那只黑色白道提包内搜出一支54式手枪和1190发子弹,所有54式手枪的弹匣内都压满了子弹,且已经上膛(手枪里一共有35发子弹)。
两人被撂倒时,周围的旅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发生了斗殴,甚至还有好心的旅客说着“有话好说嘛、干嘛动手啊”想要“打圆场”。这时一个佩戴红色执勤袖标的铁路民警对围观的旅客高声喊道:“旅客同志们不要乱,我们是公安人员,正在抓捕盗枪逃犯。”
当抓捕行动结束时,381次旅客列车才刚刚停稳——
这两个盗枪犯果然是杨明江和王竟国,两人交代说他们盗枪的目的是为了去大连港劫持海船前往南朝鲜或者日本,投奔“美国之音”广播里所描绘的“自由世界”。
一场劫船阴谋就这样被扼杀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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