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人叫樊建川,四川宜宾人,今年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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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前,他是宜宾市的常务副市长,三十四岁就当上了,副厅级。

当时组织上已经找他谈话,准备把他扶正当市长。

可就这时候,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疯子的——他要辞职。

理由说出来更离谱:工资太低了。

樊建川说这话一点没开玩笑。

他当副市长那会儿,工资一个月三百多块钱。

他想搞收藏,压根不够花。“

万一我把持不住贪污了咋办?”这话要是别人说出来,十有八九是段子,可从樊建川嘴里说出来,那是真事。

于是他真辞了。一九九三年,他跑到成都,通过招聘广告去了一家港资房地产公司当办公室主任,月薪三千。

从那以后,“樊哈儿”这个外号就在宜宾传开了——四川话里“哈儿”就是傻子。

可他不在乎,他从小就被人说“傻”。

高中毕业下乡当知青,他拼命干,饿晕过两次。

后来去当兵,冬天零下四十度的内蒙古,他一待就是两年半。

高考恢复那一年,全军八十个人争一个名额,他硬是咬着牙考上了解放军西安政治学院。

毕业之后当大学老师,铁饭碗端得稳稳的,可他坐不住,又跑去从政,一路干到了副市长。

每一步都让人看不懂,每一步他都得理直气壮。

他骨子里就喜欢收藏旧东西,这个“癖好”打小就有。

幼儿园老师给他写的评语——“害羞,不爱说话,能保持衣服和手脸的清洁,能正确计算十以内的加减法”——他都当宝贝一样收着,一收就是五十多年。

真正让他上瘾的,是抗战那些事儿。

他父亲一辈十三个人全部参加了抗日战争,十二个阵亡,就剩下他父亲一个活着回来。

这个出身让他对那段历史有了一种近乎偏执的感情。

在当副市长的时候,他上街眼睛就直溜溜盯着别人不要的“破烂”,抗战时期的老东西、旧报纸、破铜烂铁,在他眼里全是宝贝。

一家人周末逛街,答应给老婆买裙子,结果半路看到一枚抗战勋章,他扭头笑嘻嘻跟老婆说:“先把钱借我,下次给你买。”

为了能放开手脚搞收藏,他选择先去挣钱。

做房地产那几年,赶上好时候,他的公司一度冲进全省行业前十,他也登上了胡润富豪榜,身家二三十亿。

按理说,挣了钱就该享福了,成都最繁华的地段有他的商品房、办公楼、商铺、加油站,日子要多舒坦有多舒坦。

可他偏偏又开始犯“傻”——他要建博物馆,而且一规划就是五百亩。

朋友骂他脑子进水,说博物馆就是个无底洞,你这是准备当烈士。

樊建川不听,他说:“四川有两千家房地产开发商,少我一个没关系。

中国十三亿人口里,十二点五亿人都该过上平淡安稳的生活,但也该有人挺起脊梁、敲响警钟,我就想做一个敲钟人。”

说干就干。他卖掉办公楼、商铺、加油站,把所有资金全砸进博物馆。

二〇〇四年十一月才开工,他给自己定了死目标:二〇〇五年八月十五日——抗日战争胜利六十周年当天——必须开馆。

工期只有九个月,他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大年三十晚上别人在吃年夜饭,他还在工地上吹着寒风赶工。

博物馆建起来了,钱也花光了。

光是为筹建建川博物馆聚落,他就投入了近五亿元,几乎耗尽了十几年经商攒下的全部家底。

最惨的时候,他身上背着一个亿的贷款。

博物馆每年运营要贴几千万,员工都养不活。

为了还贷款,他到处讲课、出书、卖字。

现在的樊建川,头发全白,穿一件洗得发灰的夹克,在博物馆里边走边给游客指路,像极了普通保安。

他没有自己的办公室,就坐在老厂房改造的值班室里,桌上一杯浓茶,茶叶都沉底了。

他天天在食堂吃饭,一顿五块钱,手机还是十年前的旧款,连微信都不怎么用。

听说他银行卡里剩不到两万块,房产证早就押给银行了。

每年上百万的参观者走进建川博物馆,很多人看着看着就流了泪。

二〇一八年,樊建川入选“改革开放四十年百名杰出民营企业家”,跟马云、任正非、马化腾这些名字列在了一起。

从副市长到捡破烂,从亿万富豪到“负债穷人”,从人人嘲笑的“樊哈儿”到四川的骄傲,他这辈子干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别人一件事——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旁边有游客想跟他合影,他摆摆手,说“等会儿,这儿有个字糊了”。人家问他这辈子到底图个啥,他没说梦想,也没谈情怀,就说了句:“东西在这儿,人才能不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