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债市邦

阅前提示:全文系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晚上十点,中部某地级市的高铁站附近,一家油烟味呛人的烧烤摊。

投行债承民工老徐,正和当地城投公司的融资部负责人李总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几串烤得有些焦的羊肉,还有两瓶已经见底的大绿棒子。

要是搁在三五年前,老徐来这里承揽债券项目,李总怎么着也得安排在市里最好的五星级酒店,开一瓶年份茅台。

但现在,时代变了。八项规定和公司降本增效的压力下,老徐的差旅接待费日益见少,已经窘迫到只能住锦江之星无窗房的水准了。

李总猛灌了一口啤酒,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还没定稿的2025年审计报告草案,推到老徐面前:

“老徐,下半年有20亿的交易所公司债要到期,非标那边几家信托也催得紧,天天给我打电话。你看咱们这报表,下个月再去交易所报个30亿的额度,借新还旧,能批下来吗?”

老徐连报告都没翻开,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李总,您这报表我看都不用看了。刚才电话里您跟我说,去年为了冲业绩,市里又把几条市政道路的代建款挂账上了,是不是?”

李总有点尴尬地点点头:“这不是没办法嘛,要把资产规模做大。”

“李总啊,”老徐叹了口气,拿筷子沾了点啤酒,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写了三个数字:2、2、4。

“以前的‘335’(城投业务资产占比低于30%、收入低于30%、财政补贴低于50%)就已经够要命了。现在交易所最新的窗口指导是‘224’。城投业务资产占比不能超过20%,收入不能超过20%,财政补贴占净利润不能超过40%。

不仅如此,还有个一剑封喉的附加条件——经营性净现金流必须连续三年为正。”

老徐抬起头,看着李总:“您自己说,你们账上除了政府应收账款,还有几毛钱是真金白银的经营性现金流?”

李总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塑料椅子上。

两人一阵沉默,只有烧烤摊老板翻动肉串的滋滋声。

老徐掏出烟,递给李总一根,自己点上,思绪飘回了前几年那个疯狂加杠杆的黄金时代。

“李总,您还记不记得当年咱们怎么做项目的?”老徐吐出一口烟圈,“那时候还是‘双50’的时代。交易所看城投,只要政府性收入不超过50%,政府性资产不超过50%,就能发债。那时候多简单啊,资产超标了?行,让国资委划两块偏远地区的荒地进来,评估公司一包装,分母‘唰’地一下就做大了,比例瞬间降到50%以下。

李总苦笑着接茬:“是啊,后来监管一看大家都在注水,直接改成了‘单50’。只要资产或者收入有一个超过50%,就不让新增发债了。那时候咱们怎么干的?把市里的自来水厂、公交公司、甚至是殡仪馆的经营权全装进我们平台里,硬生生拼凑出一点所谓的‘市场化营业收入’。”

在那个“单50”到“335”过渡的年代,投行民工们就像是熟练的财务炼金术士,只要逻辑能闭环,PPT写得漂亮,不管多烂的平台,都能包装成“市场化转型的优质国企”,拿到批文,在市场上大把大把地圈钱。

“可是现在呢?”老徐敲了敲桌子,语气变得沉重,“从‘双50’到‘单50’,再到‘335’,一直到现在的‘224’和‘连续三年现金流为正’。

监管这是彻底看穿了我们的财务魔术。不要虚胖的资产,不要评估的公允价值,就要看你这公司自己到底能不能造血。”

李总深吸了一口烟,声音有些颤抖:“老徐,那你说怎么办?公司债发不出来,难道真让我去借那种年化8%、10%的非标?

“我的亲哥,您还指望非标呢?”老徐苦涩地摇摇头,“‘35号文’和‘8号文’两道催命符下来,非标的路早被焊死、骨灰都扬了。

金交所排队关门,搞定融就是非法集资;金融机构现在看城投非标跟看瘟神一样。以前非标是城投的夜壶,憋不住了拿出来用用;现在夜壶直接给砸了,还得倒查你以前有没有随地大小便。”

“这就是现在最操蛋的地方。”老徐指了指黑漆漆的街道,“门外是泛滥的资金,闭着眼睛想抢城投债;但门内,‘224’的红线把大门焊得死死的。没流水,谁也出不去。”

李总烦躁地搓了搓脸:“老徐,明天我要去向市长专门汇报化债,我怎么张这个嘴?”

老徐站起身,拎起李总的公文包,拍了拍上面的油灰:“李总,解决不了账面,咱们就解决‘定性’。明天汇报,绝口不提亏损,重点强调‘宏观周期错位’和‘监管政策收紧’,把‘224’打在屏幕上。

结论就是:这不是咱们城投不努力,是大环境使然。最后,再请市长想办法协调点有现金流的真资产进来。”

深夜的寒风吹过,把烧烤摊的烟气吹得四散。

老徐在路边鞍前马后地拉开车门,把曾经呼风唤雨的李总送进了一辆廉价的网约车。

随着汽车尾灯消失在黑夜,老徐脸上那套熟练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疲惫地走向自己那家没有窗户的锦江之星。

兜里的手机突然狂震,是部门群里大领导发来的午夜鸡血:

“@所有人 市场资产荒严重!资金极度宽裕!全力下沉死磕批文,把属于我们的份额抢回来!”

老徐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感叹号,站在昏暗的路灯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一边是红着眼找资产的万亿资金和打鸡血的领导,一边是连夜编甩锅PPT的破防甲方。

大家明明挤在同一个债市里,却仿佛活在互不相通的平行宇宙。

至于桌上那份永远跨不过“224”红线的审计报告,早就像那个曾经闭着眼发债的时代一样,在深夜的冷风中彻底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