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楚府后,楚子淮随我进了枕溪阁。
他将一串黄铜钥匙放在了桌上,推到我面前。
“这是书房和库房的钥匙。”楚子淮低声咳了咳,“以后,楚家上下全由你做主。没有你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书房半步。”
我看着那串钥匙,反问道:“你舍得?她今天可是哭得梨花带雨。”
楚子淮苦笑了一声,眼神里透出几分疲惫。
“我曾以为,她是被强权逼迫,心中定有苦楚。可如今看来……”他顿了顿,自嘲道,“在她的心里,我永远排在苏家之后。每一次权衡利弊,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我。”
“秦家弟弟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我会想办法弥补。”
我没再出言讥讽,平静地将钥匙收进了袖中。
“用不着你弥补。”我冷淡道,“我秦家的人,受了委屈从来都是自己讨回来。”
秦夙醒来后,得知自己错过了比试,把自己关在房里砸了半屋子的东西。
我隔着门板,声音冷硬:“哭够了就滚起来练武。一个武举算什么,明年再考就是。但苏家既然敢玩阴的,我就让他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拿过楚府所有的账本,彻夜盘查。
这一查,果然让我揪出了不少烂账。
苏清月的那个草包兄长,平日里流连青楼赌场,花销极大。以前都是靠着苏清月从楚府的铺子里偷偷走账,填补他的窟窿。
我立刻下令,斩断了所有和苏家有关的资金往来,并派人去那几家铺子查封了旧账。
不仅如此,我还花重金买通了京城最大赌坊的管事。
苏家哥哥没了银钱来源,又被赌坊的人稍微一勾搭,不到半个月,就欠下了一笔根本还不清的巨额赌债。
楚子淮看着我雷厉风行的手段,不仅没有半点阻拦,反而暗中替我扫清了所有的尾巴,没让东宫的人察觉到半点风声。
一天夜里,我正在灯下核对账目,他端着一碗燕窝粥走了进来。
“秦大当家,”他在我对面坐下,单手支着下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手段真狠啊。”
我头也没抬,拨弄着算盘。
“这才刚开始呢。”
苏家那个草包哥哥的赌债,在第五日彻底爆了雷。
赌坊的打手可不管你是不是未来的国舅爷,直接趁着夜黑风高,将刚从青楼出来的苏大少爷套了麻袋,绑到了城外的破庙里。
据说苏大少爷被剁下了一截小指,连夜送到了苏家的大门前。
苏家老太太当场吓得昏死过去。
苏清月得到消息时,正陪着赵缙在东宫赏花。听闻兄长命悬一线,她连仪态都顾不得了,哭着跪倒在赵缙脚边,求他拿银子救人。
“五万两白银?”赵缙听完数目,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若是从东宫的私库里出,必然会惊动东宫的长史和那些言官。
他素来标榜清正廉明,若是被人抓了把柄,参他一本“纵容内眷家属豪赌”,绝不是什么光彩的?ü?事。
“殿下,臣妾只有这一个哥哥了啊!”苏清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求殿下救救他,从前……从前楚郎在时,这些事从不需臣妾操心的……”
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猛地捂住了嘴。
赵缙的脸色果然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张清冷、倔强,面对他的威压也毫不退缩的脸。
若是秦氏遇到这种事,她会像苏清月这般毫无主见地哭泣求助吗?
不,她不会。
她只会冷静地盘算一切,甚至反手将算计她的人逼上绝路。
赵缙的心底莫名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苏清月,甩开了她的手:“孤会派人去处理。但苏清月,你最好让你那好哥哥安分些,孤的耐心是有限的。”
苏清月跌坐在地,看着赵缙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眼底终于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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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楚府这边,我听着手下人的汇报,轻轻搁下了手中的茶盏。
“殿下果然替他还了。”我微微勾起唇角,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不过,五万两只是个开胃菜罢了。”
楚子淮坐在窗边,正拿着一把小剪子帮我修剪一盆初绽的墨兰。
“太子虽然出了钱,但心里必然对苏家生了芥蒂。”他剪下一片枯叶,声音温和,“你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很妙。”
我转头看向他,烛光下,他的侧脸温润如玉,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楚子淮,”我突然唤他,“你不觉得我恶毒吗?”
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后,他放下剪刀,抬眸看向我,眼神清明而认真。
“恶毒?若不是他们先用下作手段毁了秦夙的前程,你又怎会出手?”楚子淮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秦大当家,我只恨自己以前眼瞎,没能早点认识你。”
半个月后,宫中举办秋狩大典。
按理说,楚子淮如今是个无职的白衣,并没有资????格参加。
但东宫却特意派人送来了一份请帖,指名道姓地邀楚家夫妇同去。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秦夙看着那张烫金的请帖,冷哼了一声,“姐,你别去,赵缙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我将请帖随手扔在桌上,淡然道:“去,为什么不去?他既然敢下帖,我若不去,倒显得我怕了他。”
秋狩设在西山围场。
我特意挑了一身极素雅的月牙白骑马装,未施粉黛,只用一根羊脂玉簪挽了发。可即便如此,当我同楚子淮并肩走进营地时,依然引来了无数道打量的目光。
“那便是原本的太子妃,如今的楚家二夫人?”
“生得竟这般标志……比起那位苏姑娘,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周遭的窃窃私语压得很低,却还是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我的耳朵。
楚子淮似是怕我不自在,不动声色地往我身前挡了挡,宽大的袖袍下,他的手轻轻覆上了我的手背。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我没有挣脱,反而反手握住了他。
不远处的高台上,赵缙正端坐在主位上。
当他的视线触及到我们交握的双手时,原本正在把玩酒盏的动作猛地一僵,眼底瞬间掀起了阴鸷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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