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4月12日夜,武汉长江大桥上的霓虹倒映江心,江面风很大。省委副秘书长梅白守在船舷,紧了紧旧风衣,明早他要陪毛主席溯江而上考察三峡,行程已排得满满。同行的人并不多,梅白却清楚,主席此行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见李达。
梅白擅诗,人称“梅才子”,1922年生,十四岁便拿着《昭明文选》与同乡论韵脚。可他第一次闯到毛主席跟前,却一点也没像个文人。那是1952年夏天,他穿着短裤拖鞋推门闯进会议室,高喊“老黄,捉王八去”,竟不知里边坐着主席。黄梅县委书记替他圆场:“这是梅白。”主席微微一笑,问:“梅花为什么叫白?”窘迫的梅白愣住,黄书记忙答:“因为梅花洁白。”尴尬的空气散去,两人倒记住了彼此。
第三次再见,便是眼前这趟东湖之行。船抵汉口码头已是凌晨,主席入住东湖宾馆,对身边人叮嘱:“有一个人要见我,谁也别拦。”梅白马上反应过来——李达。
天亮出发前,梅白送上一首《夜登重庆枇杷山》解乏。主席读毕,说声“好”,旋即提笔改字:把“辉煌”换成“苍茫”,“几万”改成“百万”,“流倒影”改为“摇倒影”。他解释:“夜色要动起来,城市要显新貌。”短短几分钟,一首小诗境界全变。梅白暗自佩服,却被主席反问:“诗改几次了?”他答:“初稿而已。”主席点点头:“再放一段时间,推敲推敲。”
午后,船过巴东峡口,李达登船。自1921年建党起,他和毛主席就“老朋友”了,可两人性格迥异,一言不合就争。李达手里拿着省委准备刊发的《学习马克思,超越马克思》一文,开门见山:“马克思主义不是‘超’,是发展。屈原的《离骚》能超吗?”主席扶栏听完,只回一句:“文章可以讨论。”
话锋很快转到那句轰动湖北的标语——“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李达认定这是唯心主义:“人的主观能动性有限度。”主席却说:“在一定条件下可以无限大。”船舱里火药味渐浓,梅白看气氛不对,插话:“要不省委把标语先撤?”两位长者互相瞪了三秒,谁也没再吭声。傍晚靠岸,主席吩咐:“梅白,送李达同志回去。”回程路上李达还叹气:“《实践论》《矛盾论》讲得多好,现在倒成了标语口号。”
夜半回宾馆,梅白将李达的话原封不动转述。主席没生气,只轻声说:“李达重原则。”几天后,他又让梅白把自己的解释带给李达。南来北往的跑腿,让两位老朋友的怒气渐消。多年后,李达对人说:“润之肚量大。”主席也坦言:“那晚我急了。”
真正让梅白印象深刻的,却是谈诗之外的家教话题。一次散步,主席忽然问:“记得曹孟德评价汉献帝吗?”梅白答得利落:“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主席长叹:“现在有些干部子女也是这路数,娇气得很。”他又追问:“你家孩子坐你的车吗?”梅白摇头:“不让坐,想坐就推下去。”主席笑了:“好法子,要推广。”
这并非随口提醒。1957年起,中央机关幼儿园里流行比拼“谁家爸爸官大”,有的小孩一口一句“我家吉普车”。主席担心早早养出一批脱离群众的“小贵族”。东湖散步时,他脱口一句:“温室里的花,一吹风就倒。”梅白点头称是,却仍替同僚揪心:真要管,得下狠手。
高干子弟滑坡的案例后来实实在在发生。开国上将陈再道之子陈东平,少年时就因“我是将军的儿子”而目空一切。混日子、闹事、听敌台,连进了哈军工也管不住。八十年代,他因严重犯罪被依法处决。那些档案摆在面前,很多人后背发凉——主席的预言,竟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再回到1959年。庐山会议间隙,主席把新作《七律·到韶山》交给梅白。梅白看罢,提笔划掉“哭逝川”中的“哭”,改为“咒”,又把“要使人民百万年”换成“遍地英雄下夕烟”。改好后递回,心里直打鼓。主席却高兴地击掌:“改得好,诗得益处在此一笔。”几天后,新稿即刊行。
在毛主席身边的那两年,梅白记下了一本《日记》。翻到最后一页,是主席的嘱托:“写诗须改,治事也须改;子弟亦然,不改就坏。”梅白后来回湖北工作,把这句话写在办公桌抽屉里,每遇干部子女上学、参军、进厂,总要先问一句:“能吃苦吗?”同僚笑他多事,他却坚持:“防患于未然。”
东湖春去秋来,那段谈诗论政、说教子之道的日子早已过去。可主席借“汉献帝”敲下的警钟,几十年后仍在不少老同志耳边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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