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葬礼很简单。
我爸一手操办,脸上看不出悲喜。
他只是比平时更沉默,抽烟抽得更凶。
来吊唁的亲戚拍着我的肩膀,叹着气。
“穗穗啊,以后要听你爸的话。”
“你妈走了,这个家就靠你们父女俩了。”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脑子里反复回响的,是我爸的那通电话。
他知道信的存在。
他似乎,还在等我看到那封信。
这太诡异了。
填报志愿只剩下最后一天。
我爸把招生手册丢在我面前,指着省内的一所大学。
“就报这个,金融专业,以后好找工作。”
他的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看着那所大学的名字,离我们家只有两百公里,坐火车三个小时就到。
我妈的字迹在我眼前浮现。
“报得越远越好。”
“为什么要去那么近的地方?”我鼓起勇气问。
我爸眼皮都没抬,给自己点上一根烟。
“女孩子家,跑那么远干什么?”
“人生地不熟,被人骗了怎么办?”
“离家近,有什么事我还能照应你。”
他的话听起来句句在理,充满了父亲的关爱。
可我只觉得后背发冷。
那是一种被监视、被操控的感觉。
“我想去首都,我的分数够了。”我轻声说。
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
“翅膀硬了,想飞了?”
烟灰掉在他的裤子上,他浑然不觉。
“这个家,我说了算。”
他丢下这句话,起身回了自己房间,把门摔得震天响。
我坐在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学校代码。
冷汗从额头渗出。
我从来没有违抗过他。
在这个家里,他就是天,是绝对的权威。
我妈生前,对他也是百依百顺,从不敢说一个不字。
可是,我妈死了。
她用生命换来了那句话。
“报得越远越好。”
这七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心上。
我打开地图,手指从我们所在的省份,一路向南划去。
一千公里。
一千五百公里。
两千公里。
一个位于南方沿海的城市,一所我从未听说过的综合性大学。
就是它了。
我的手指在鼠标上抖得厉害。
确认提交的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一声锁链断裂的脆响。
屋外,我爸房间的烟味越来越浓。
我一夜没睡。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我爸看了一眼那个遥远的城市名,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把通知书丢回给我,眼神冰冷得像山里的冬潭。
“路是你自己选的。”
“以后死在外面,也别回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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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那天,他没送我。
我自己拖着行李箱,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车窗外,生养我十八年的大山慢慢后退,最终消失在地平线。
我没有一丝不舍。
只有一种逃离牢笼的庆幸。
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新的生活,终于要开始了。
大学生活是崭新的,充满了自由的空气。
宿舍里的女孩们来自天南地北,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各自的家乡和趣事。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世界这么大。
原来女孩子可以烫新潮的发型,可以穿着漂亮的裙子在校园里放声大笑。
而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贪婪地呼吸着这一切。
我努力学习,参加社团,试着把过去十八年的阴霾都甩在身后。
我爸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我也没给他打。
我们之间,仿佛隔着那两千公里的距离,彻底断了联系。
这样很好。
我对自己说。
我妈想要的,应该就是这样的生活。
让我彻底离开那个地方,拥有我自己的人生。
开学第二周的周五下午。
我正在图书馆看书,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划开接听,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
“你好,是江穗同学吗?”
“我是你的辅导员,我姓李。”
我的心咯噔一下。
辅导员一般不会轻易给学生打电话。
“李老师,您好,是我。”
“你现在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吗?就在文科楼302。”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重和迟疑。
“好的,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心里莫名地慌乱起来。
我收拾好书本,快步走向文科楼。
一路上,各种不好的预感在我脑海里盘旋。
是家里出事了吗?
我爸?
不可能,他身体那么好。
我推开302办公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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