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5月29日,星期六。这天虽然是双休日,但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中考,吉林省吉林市舒兰市第十一中学初三(三)班的同学照旧到学校上课。然而,令人疑惑的是一向不旷课的金正花、张丽2名女同学却都没有来。
中午,李欣、王秀燕2名女同学利用休息时间匆匆来到位于舒兰市新政街的金正花家,只见金家院门上挂着锁头。2名同学透过稀疏的栅栏看见金家的房门上也挂着锁头,更是觉得奇怪。
下午上课了,金正花、张丽2人依然没有来上学。班主任王忠梅老师有些放心不下,刚讲完课,便打发周志刚、吕宏刚2名男同学再去金家看看。
很快地,周志刚、吕宏刚回到班级告诉王老师,金正花家院门和房门依旧上着锁,周围邻居说一天了谁都没看见金家人。同时,2名同学还向老师反映,金正花家院中央有一摊血迹,不知是怎么回事。
一种不祥的预感陡然在王老师的心头升起。她赶忙找到当天的校值班领导、后勤主任李志远,将金正花、张丽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做了汇报。李主任马上带领周志刚、吕宏刚同学又一次来到金正花的家。在李志远主任的帮助下,2名男同学跳过金家的院墙,绕过地上的血迹,趴着金家房门窗户的玻璃,向屋里一望,不由得头皮发麻,赶忙跑了回来,惊慌失措地对李主任报告说:“李、李老师,金正花被人杀死了……”
当晚6时30分,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接到第十一中学报案的舒兰市公安局主管刑侦工作副局长张国新,带领刑警大队大队长孙炳辉、教导员李宏德及技术中队侦查员首先赶到金正花家。
紧接着,时任舒兰市公安局局长的于伟,副局长侯佳信、辛河等人也先后赶到了案发现场。
侦查员们打开金家房门后,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进入室内,映入侦查员们眼帘的是舒兰市建市以来最为悲惨的一幕:17岁的金正花倒在一进门的走廊地上,头部血肉模糊;西屋炕上,金正花的父母都被打得面目全非,双双倒在血泊之中,惨状难以言述;在东屋,刚满15周岁的张丽头部遭创,周身被鲜血染得通红,横卧在炕沿旁……
望着这惨不忍睹的惨相,强抑住心中悲愤的于伟局长一面指挥侦查员保护好现场,立即开展调查走访工作,一面迅速将案情向舒兰市委、市政府和吉林市公安局做了汇报。
舒兰市政法委副书记、主管政法工作的副市长闻讯后迅速赶到了案发现场。
当晚10时30分,吉林市公安局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岳忠田,带领刑警支队支队长宋有生、副支队长杨吉祥等人风驰电掣地从吉林市赶到了舒兰市。
在岳忠田副局长的亲自指挥下,舒兰市公安局的所有警力和吉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各专案、技术大队的侦查员们联手,密切配合,现场走访及现场勘查、法医检验工作立即全面铺开。
金正花一家人原住在黑龙江省鸡西市农村,前些年才搬到舒兰市居住。几年来,金正花的父亲金吉顺靠在街头蹬三轮、干点瓦工活挣钱维持生活。金正花的母亲李淑娴则靠做咸菜、包粽子出售增加些收入。在这样艰苦的环境里,金正花学习十分刻苦,不仅在升入初中后每次考试成绩均名列前茅,而且非常关心学习较差的同学。同学们遇有弄不懂的题总是爱向她请教,因为她总能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给同学们讲解,直到同学们听懂为止。
不仅如此,金正花同学还十分注重自己的思想品德修养,上初中第一个学期,就光荣地加入了青年团,并始终担任班级的班长职务。1998年夏天,金正花还被评为该校近几年来绝无仅有的省级“三好”学生。
学习成绩较金正花相比略有差异的张丽同学,也同样的勤奋好学。就是因为觉得和金正花同学在一起能够对自己的学习有所帮助和提高,一星期前,张丽搬到了金正花家。为了实现考取重点中学的夙愿,金正花、张丽2人每天晚上都学习至深夜。有时,2人躺在被窝里还相互间一问一答地温习所学过的知识。与金正花相似的是,张丽的家境也十分困难,生前一直靠大伯大娘供养。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困境中,2名十分懂事的女孩子从不向学校提出任何要求。金正花甚至在一次为班级生活困难同学举行的捐赠活动中拿出10元钱,使得一些不明真相的学生还以为她家境十分丰裕。但是,有谁能想像得到,逢年过节时,同学们将苹果、橘子送给金正花吃,懂事的小正花竟舍不得吃一个,总是拿回家,送给含辛茹苦的父母……
全校师生怎么也想像不到,这灭顶之灾会降临到她俩的头上……
上课了,老师讲着讲着,一眼瞥见金正花、张丽2人空空的座位,感情的闸门便再一次打开了。老师站在三尺讲台上哽咽着,同学们也早已哭成了一片……
下课了,一名同学为了一道难题向另一名同学请教,然而当这名同学怎么讲解,那名同学也听不懂时,这同学竟脱口而出“问金正花去”。然而,“金正花”3个字刚一出口,2名同学当即全都直愣愣地呆住了。随即,2人抱在一起痛苦不止……
“六·一”节到了,许多班级的黑板报都更换了新的内容,可初三(三)班的同学望着金正花生前在黑板上留下的“机遇在于把握,成功在于拼搏”12个硕大的粉笔字,谁也不忍心把它擦掉……
所有的、所有的这一切,十一中学校长韩秀兰每每向人们讲起时,总是泪眼涟涟,悲恸不已。
6月2日,是金正花、张丽2人火化的日子。这天,整个校园天低云垂,悲声大恸。空中飘着沥沥的细雨,仿佛天公也在为这人间少有的悲愤而哭泣。
上午,全校师生默不作声的拿出钱来为金正花、张丽买来崭新的外衣、内衣,手捧精心扎制的花环和一束束鲜花来到火化场为2人送行。
殡仪馆里,低回的哀乐催得满怀悲愤的成年人呜咽落泪;殡仪馆外,自发赶来为朝夕相处的伙伴送行的同学们失声痛哭……
这哭声直刺苍穹,也刺痛了公安民警的心:此案不破,无脸身着这神圣的警服;此案不破,无以告慰家乡的父老乡亲!
为了迅速侦破“5·28”这起舒兰市建市以来最大的凶杀案,尽早抓住凶手,让死难的无辜者早日瞑目于九泉之下,以岳忠田同志为首的案件侦破指挥部,带领侦查员们付出了超常的辛勤与努力。侦查员们全都憋足了劲,一定要坚决攻克此案,绝不辜负党和人民的重托,给舒兰市人民一个圆满的交代。
按照指挥部的统一部署,专案组围绕4名死者生前所有接触关系展开了深人细致的调查走访,尤其是案发后行迹反常,下落不明的人员。经验丰富的侦查员们通过“地毯式”和“梳篦式”的排队摸底,很快便将与金吉顺生前十分要好的金家长子金虎星纳入了工作视线。
金虎星22岁,与金家为邻。案发前,经常到金家找两个孩子搭讪,曾遭到金吉顺的斥责。案发后,金虎星突然下落不明。
“马上调集金虎星的资料,立即起草抓捕金虎星的协查通报。”素来雷厉风行的宋有生支队长直接将电话打给了吉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调度室。
5月30日凌晨3时15分,东边的天空泛起了一片柔和的鱼肚白。整整工作了一夜的岳忠田副局长在金虎星的犯罪嫌疑得到进一步确认后,当机立断地下达了作战命令:“立即全面彻底地调查金虎星所有可能的落脚点,层层进行布控,不惜一切代价尽快将其抓捕归案!”
霎时间,北上的、南下的、就地开展调查走访的近百名侦查员们迅速动作,一张全力围捕金虎星的恢恢法网悄然拉开。
5月31日清晨,一辆红色的捷达牌轿车,闪着耀眼的警灯,在吉林通往沈阳的高速公路上急驰。
坐在车内的吉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专案一大队副大队长赵利民,眼睛紧紧地盯着仪表盘上的迈速表。
就在刚才,赵利民等人在向金虎星的一个朋友走访谈话时了解到,金虎星去年曾去沈阳住了七八天,那有他的朝鲜族同乡。指挥部当即决定,首先派赵利民副大队长带上协查通报火速赶往沈阳市,在当地警方协助下马上落实布控措施。
事实证明,指挥部这一决策是非常正确的。
原来杀完人的金虎星走投无路,真的来到沈阳投奔昔日的同乡,并且又开始作案了。6月3日,已来沈阳2天了的金虎星找同乡一直没有找到,很快,他手头里的100多元钱便花光了。
这天,金虎星在沈阳市五爱街市场,尾随一名妇女,准备在她回家时对其实施抢劫。当这名妇女用钥匙打开4楼的房门时,金虎星猛地冲上去,举起事先准备好的铁锤,逼住妇女,跟进了屋里!
那妇女见状,急忙冲着正在屋内休息的丈夫大声呼喊:“有人抢劫!”原来,这名妇女的丈夫是一位警察。这些天,他晚上参加夜里治安巡逻,白天在家休息。
金虎星这次可真是撞到枪口上了。
一位是警察、一个是犯下人命案的歹徒,2人在房间里展开了殊死的搏斗。终于,警察奋力抢下金虎星手中的铁锤,在自卫中照着金虎星的脑袋砸了下来……狡猾的金虎星见势单力薄,斗不过英勇的警察,就干脆倒在地上佯装死去。当这名警察转身去拨电话时,金虎星垂死挣扎,突然跃起,掏出怀里的尖刀向警察刺去……
身负重伤的警察忍痛退出卧室,将金虎星反锁在房间里。金虎星像被囚禁的困兽,狗急跳墙,打开窗户跳下去……
金虎星落在了2楼的封闭阳台上,腿部骨折,头部被撞伤,只能束手就擒。
正如“人之初,性本善”一样,金虎星原本也是一个安分守己,毫无劣迹的青年。他自初中毕业后,就一直呆在家中。或许由于他长得比较弱小,或许是由于他的性格过于内向、孤僻,整天百无聊赖、无所事事的金虎星不仅常常被人瞧不起,而且还经常受到别人的欺负。
一次,他去游艺厅打游艺机,因为一点小事与另一男青年产生点儿矛盾,结果竟遭致十多个男青年的拳打脚踢。以后,他再也不去那个地方了。不久,录像厅门前那极富刺激性、诱惑性的广告吸引了他,去看录像成了他的一大嗜好。看着录像片里青年男女拥抱接吻,甚至更加不堪入目的肮脏画面,金虎星瞪大了双眼,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窜到喉咙上面无法归原,周身的热血也在沸腾。
走出录像厅,与一群打闹的少男少女擦肩而过,金虎星的心头不禁再次一颤。望着街头随处可见的双双对对、相依相偎的情侣,金虎星更加想入非非。
“也是二十出头的汉子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真白活。”自惭形秽的金虎星内心愤愤不平地骂着。
一次次地扎进录像厅,一味地沉浸于荧屏上的男欢女爱,金虎星扭曲的心灵愈加变形。久而久之,一个邪恶的念头在他的心头悄然升起。从此,金虎星那双黯淡的眼睛开始放出异样的光。
1999年5月下旬的一天,金虎星去邻居金正花家串门,一眼瞥见了张丽。张丽的天真无邪,美丽清秀立即吸引了金虎星那双贪婪而又邪恶的目光。从此,金虎星便开始频频出现在金家,并借机主动与张丽搭讪。
由于金虎星的父母与金正花的父母同是朝鲜族,两家大人相处得非常好,加之金虎星性格内向,外表总是给人一种老实巴交的感觉,因此,谁也没有对金虎星产生丝毫的戒备之心。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有一天金吉顺发现了端倪,并将金虎星狠狠地数落了一顿。
金虎星从第一眼看见张丽以后,一闭上眼睛,张丽那丰满又文静且带着稚气的小圆脸,尤其是她那双泉水般纯净的大眼睛便总浮现在他的眼前。紧接着,录像片中那些污秽的镜头也同时在他的眼前闪现。但是金虎星知道凭借自己的自身条件是绝难得到张丽这个纯洁少女的芳心的,更何况张丽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初中学生。
“要想得到这朵含苞欲放的花蕾,只有除掉碍眼的金家人……”极端的私欲与兽念促使金虎星这个灭绝人性的家伙产生了极端毒恶的歹念。
5月28日傍晚,经过几天的充分准备,欲火难耐的金虎星怀揣“刨锛”来到金正花家……
一场骇人听闻的灾难即将降临了,但善良的人们却丝毫没有防备。
22时30分,仍在东屋埋头学习的金正花突然听到父母居住的西屋传来锤打声,赶忙跑了过来。原来,假称来看电视的金虎星看到劳累了一天的金吉顺夫妇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便开始了惨绝人寰的罪恶行动。他悄悄地爬到炕上,举起“刨锛”照着金吉顺及妻子李淑娴的头部狠狠地砸了下去……
可怜善良的金吉顺、李淑娴夫妇,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便惨死在了金虎星这个恶魔的“刨锛”下了。
金正花看见这悲惨的一幕,义愤填膺,操起走廊里一把铁锹不顾一切地照着金虎星的头部砍去。但是,由于紧张与惊慌,金正花狠狠落下的铁锹没有砍在金虎星的头上,却重重地砸在门框上。金虎星见状,赶忙抡起“刨锛”照着金正花的头部又狠狠地砸了下来……
“哐当”一声,金正花一下子昏倒在了地上。
毫无人性可言的金虎星此时才真正意识到,要想得到张丽已是不可能的了。为了杀人灭口,金虎星撞开东屋门,捡起墙脚边一把打气筒,照着早已吓得手足无措的张丽又狠狠地打来……
片刻过后,金正花渐渐地苏醒过来了。此时此刻,她才想到自己身单力薄,绝不是这恶魔的对手,便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快步地向屋外跑去……
然而,就在她刚刚走出房门,还没来得及大声呼救时,金虎星又从屋里追了出来,照着身受重伤的金正花再次举起了黑手,并将金正花拖回屋内……
凶残的金虎星将金正花等4人杀死后,狡猾地锁上金家的屋门和院门,借着乌云的掩护消失在了漆黑的夜里……
然而,乌云是掩盖不住罪恶的。5月29 日,金虎星血腥的罪恶暴露后,6月4日,金虎星被吉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杨吉祥、舒兰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孙炳辉等人从沈阳市押回舒兰。
1999年年底,金虎星被判处死刑。
“5·28”特大杀人案件胜利告破,犯罪嫌疑人金虎星的落网对死者无疑是一个最大的安慰,然而对于善良的人们来说,金正花一家的灭门惨案,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悲剧。
今天,当人们在咀嚼这悲剧的苦涩时,金虎星由一个起初毫无劣迹的少年演变成一个毫无人性的杀人恶魔,金吉顺夫妇缺乏应有的防人之心惨遭不幸,金正花在自知不是凶恶歹徒的对手而徒然反抗白白丧命,张丽在这突如其来的厄运降临时的束手无策等一连串引人深思的问题,着实令人产生深深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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