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末唐初杜正伦文言文资料汇编
篇一：《新唐书·杜正伦传》（节选）
【原文】
杜正伦，相州洹水人。隋世重举秀才，天下不十人，而正伦一门三秀才，皆高第，为世歆美。调武骑尉。太宗素知名，表直秦王府文学馆。贞观元年，魏征荐其才，擢兵部员外郎。帝劳曰：“朕举贤者，非朕独私，以能益百姓也。我于宗娅故人，苟无能，终不得任，卿宜思有以称吾举者。”俄迁给事中，知起居注。帝尝曰：“朕坐朝不敢多言，必待有利于民，乃出诸口。”正伦曰：“臣职左史，陛下一言失，非止损百姓，且笔之书，千载累德。”帝悦，赐彩段二百。进累中书侍郎。与韦挺、虞世南、姚思廉论事称旨，帝为设宴具，召四人者谓曰：“我闻神龙可扰以驯，然颔有逆鳞，婴者死，人君亦有之。卿属遂犯吾鳞，裨阙失，朕其虑危亡哉！思卿至意，故举酒以相乐也。”各赐帛有差。太子监国，诏正伦行左庶子兼崇贤馆学士。帝谓正伦：“吾儿幼，未有就德。今当监国，不得朝夕见，故辍卿于朝以佐太子，慎之勖之！”它日又言：“朕年十八，犹在人间，情伪无不尝。及即位，处置有失，必待谏乃释然悟，况太子生深宫不及知邪？且人主不可自骄，今若诏天下，敢谏者死，将无复发言矣。故朕孜孜延进直言，卿其以是晓太子，冀裨益之。”擢中书侍郎，封南阳县侯，仍兼太子左庶子，出入两宫，典机密，以办治称。后太子稍失道，帝语正伦：“太子数私小人，卿可审喻之。教而不徙，其语我来。”故正伦显谏无所避，太子不从，辄道帝语督切，太子即表闻。帝责曰：“何漏泄我语？”对曰：“开示不入，故以陛下语怖之，冀当反善。”帝怒，出为谷州刺史，再贬交州都督。太子废，坐受金带，流州。久之，授郢、石二州刺史。显庆元年，擢黄门侍郎，兼崇贤馆学士，进同中书门下三品，又兼度支尚书，仍知政事。迁中书令，封襄阳县公。初，正伦已通贵，李义府官尚微，及同执政，不能下。中书侍郎李友益，义府族也，晚附正伦，同摭义府衅缺。义府使人告正伦、友益交通罔上，有异计。高宗恶之，出正伦为横州刺史，流友益峰州。正伦卒于贬。
正伦与城南诸杜昭穆素远，求同谱，不许，衔之。诸杜所居号杜固，世传其地有壮气，故世衣冠。正伦既执政，建言凿杜固通水以利人。既凿，川流如血，阅十日止。自是南杜稍不振。正伦工属文，尝与中书舍人董思恭夜直论文章，思恭归，谓人曰：“与杜公评文，今日觉吾文顿进。”
（选自《新唐书·列传第三十一》，有删节）
【疑难字注音】
字词 拼音 释义
洹 huán 洹水，古水名
歆 xīn 欣羡
擢 zhuó 提拔
颔 hàn 下巴
婴 yīng 触碰
裨 bì 弥补
勖 xù 勉励
huān 州（唐代地名）
摭 zhí 拾取、摘取
衅 xìn 嫌隙、争端
衔 xián 心中怀恨
【注解】
一、通假字
原文 通假 说明
“朕坐朝不敢多言……乃出诸口” 之于（合音） “诸”为“之于”的合音，“出诸口”即“出于口”
“以办治称” 理 此处“治”通“理”，指治理、处理政务
二、古今异义词
原文 古义 今义
秀才 隋唐科举科目名，指优秀人才 明清科举最低功名
左史 记录君王言行的史官（起居注官） 不常用
私 偏爱 私人的
宗娅 同宗亲属、姻亲 不常用
衣冠 士族、世家大族（名词） 衣服和帽子
交通 勾结、串通 各种运输往来
三、词类活用
原文 活用类型 说明
“以能益百姓也” 动词的使动用法 益，使……受益
“笔之书” 名词作状语 笔，用笔
“千载累德” 动词的使动用法 累，使……受损害
“故世衣冠” 名词作状语 世，世代
“衣冠” 名词活用作动词 衣冠，做官、为士族
四、特殊句式
原文 句式类型 说明
“杜正伦，相州洹水人” 判断句 用“……，……也”省略式表判断
“非朕独私（之）” 省略句 省略宾语“之”，指代贤者
“擢兵部员外郎” 被动句（语义被动） 被提拔为兵部员外郎
“各赐帛有差” 被动句（语义被动） 被赐予帛各有等差
“出为谷州刺史” 被动句（语义被动） 被贬出京任谷州刺史
“流友益峰州” 省略句/被动句 被流放峰州
“何漏泄我语？” 宾语前置（疑问句） “何”作状语，意为“为什么”
五、一词多义
字 文中义 其他常见义
表 上表推荐（动词） 奏章、表格
直 值班（动词） 正直、直接
称 符合、适合 称道、号称、称量
累 连累、损害 堆积、连续
行 代理（官职） 行走、品行
典 掌管 典籍、典礼
稍 逐渐 稍微
工 擅长 工匠、工作
下 谦让、屈居下位 下面、下降
亡 死亡、灭亡 逃跑、丢失
【现代译文】
杜正伦，相州洹水人。隋朝时非常重视选拔秀才，全国不足十人，而杜正伦一家就有三人考中秀才，且都名列前茅，受到世人欣羡。他被授予武骑尉一职。唐太宗一向知道他的名声，上表推荐他进入秦王府文学馆任职。贞观元年，魏征举荐他的才干，他被提拔为兵部员外郎。太宗慰劳他说：“我选拔贤能的人，并不是我个人偏私于他们，而是因为他们能使百姓受益。我对同宗亲属和旧友，如果没有才能，最终也不会任用，你应当好好想想如何不辜负我的举荐。”不久，杜正伦升任给事中，负责记录皇帝的起居言行。太宗曾说：“我坐在朝堂上不敢多说话，一定要等想到了对百姓有利的事，才说出口。”杜正伦说：“我的职责是左史官，陛下一句话说错了，不仅当下损害百姓，而且被记录在史书上，会千载损害圣德。”太宗很高兴，赐给他彩色丝帛二百段。后逐步晋升为中书侍郎。他与韦挺、虞世南、姚思廉议论政事符合圣意，太宗为他们设宴，召来四人说：“我听说神龙可以驯服，但它的下巴有逆鳞，触犯它的人会死，国君也有逆鳞。你们却敢于触犯我的逆鳞，弥补我的过失，我哪里还用担心危亡呢！想到你们的诚意，所以举酒与你们同乐。”各赐帛不等。太子监理国政，诏令杜正伦代理左庶子兼崇贤馆学士。太宗对杜正伦说：“我的儿子年幼，德行尚未成就。现在他要监理国政，我不能朝夕见到他，所以把你从朝廷中抽出来辅佐太子，要谨慎、勉励啊！”另一天又说：“我十八岁时，还在民间，各种情况都经历过。等到即位后，处置有失误，一定要等到大臣进谏才能明白，何况太子生在深宫，哪里能了解这些呢？况且君主不可自骄，如果现在诏令天下，敢进谏者处死，就再没有人说话了。所以我勤勉地延请直言，你要用这些道理开导太子，希望对他有益。”后升任中书侍郎，封南阳县侯，仍兼任太子左庶子，出入两宫，掌管机要，以办事干练著称。后来太子渐渐背离正道，太宗对杜正伦说：“太子多次亲近小人，你可以审慎开导他。教导后他还不改，就来告诉我。”于是杜正伦直言劝谏，毫无回避。太子不听，他就用太宗的话严厉告诫，太子于是上表报告。太宗责备他说：“为什么泄露我的话？”回答说：“开导他不听，所以用陛下的话吓唬他，希望他能有所畏惧，或许能回到正道。”太宗发怒，贬他为谷州刺史，又贬为交州都督。太子被废后，杜正伦因接受金带获罪，被流放州。很久以后，又被任命为郢州、石州刺史。显庆元年，被提拔为黄门侍郎，兼崇贤馆学士，晋升同中书门下三品，又兼任度支尚书，仍掌管政事。升任中书令，封襄阳县公。当初，杜正伦已经显贵，李义府官职还很低微，等到两人一同执政，杜正伦不甘居于其下。中书侍郎李友益，是李义府的同族人，晚年依附杜正伦，一起搜集李义府的过失。李义府派人告发杜正伦、李友益相互勾结欺瞒皇上，图谋不轨。高宗厌恶此事，贬杜正伦为横州刺史，流放李友益至峰州。杜正伦在贬所去世。
杜正伦与城南诸杜家族辈分相去甚远，请求合入族谱，不被允许，因此怀恨在心。城南诸杜居住的地方叫杜固，世传此地有壮气，所以世代为士族。杜正伦执政后，建议开凿杜固引水以利百姓。开凿之后，水流如血色，过了十天才停止。从此南杜一族逐渐衰落。杜正伦擅长写文章，曾与中书舍人董思恭夜间值班讨论文章，董思恭回去后对人说：“与杜公评论文章，今天觉得我的文章突然有了很大进步。”
篇二：《旧唐书·杜正伦传》（节选）
【原文】
杜正伦，隋仁寿中与兄正玄、正藏俱以秀才擢第。隋代举秀才者止十余人，正伦一家有三秀才，甚为当时称美。贞观元年，尚书右丞魏征表荐正伦，以为古今难匹，遂擢授兵部员外郎，太宗谓曰：“朕今令举行能之人，非朕独私于行能者，以其能益于百姓也。朕于宗室以及勋旧无行能者，终不任之。以卿忠直，朕今举卿，卿宜勉称所举。”二年，拜给事中兼知起居注。太宗尝谓侍臣曰：“朕每日坐朝，欲出一言，即思此言与百姓有利益否，所以不能多言。”正伦进曰：“君举必书，言存左史。臣职当修起居注，不敢不尽愚直。陛下一言乖于道理，则千载累于圣德，非直当今损于百姓，愿陛下慎之。”太宗大悦，赐绢二百段。四年，累迁中书侍郎。六年，与御史大夫韦挺、秘书少监虞世南、著作郎姚思廉等咸上封事称旨，太宗为之设宴，因谓曰：“朕历观自古人臣立忠之事，若值明王，便得尽诚规谏，至如龙逢、比干，竟不免孥戮。为君不易，为臣极难。我又闻龙可扰而驯，然喉下有逆鳞，触之则杀人。人主亦有逆鳞，卿等遂不避触，各进封事。常能如此，朕岂虑有危亡哉！”寻加散骑常侍，行太子右庶子，太宗谓曰：“国之储副，自古所重，必择善人为之辅佐。太子年在幼冲，志意未定，朕若朝夕见之，可得随事诫约，今既已委以监国，不在目前，知卿志怀贞悫，能敦直道，故辄辍卿于朕，以匡太子，宜知委任轻重也。”正伦出入两宫，参典机密，甚以干理称。时太子承乾有足疾，不能朝谒，好昵近群小。太宗谓正伦曰：“我儿疾病，乃可事也。但全无令誉，不闻爱贤好善，私所引接，多是小人，卿可察之。若教示不得，须来告我。”正伦数谏不纳，乃以太宗语告之。承乾抗表闻奏。太宗谓正伦曰：“何故漏泄我语？”对曰：“开导不入，故以陛下语吓之。冀其有惧，或当反善。”帝怒，出为谷州刺史，又左授交州都督。后承乾逆，事与侯君集相连，称遣君集将金带遗正伦，由是配流驩州。
（选自《旧唐书·列传第二十》，有删节）
【疑难字注音】
字词 拼音 释义
擢 zhuó 选拔、提拔
悫 què 诚实、谨慎
辍 chuò 停止、离开
昵 nì 亲近
谒 yè 拜见
抗 kàng 呈上
遗 wèi 赠送
驩 huān 驩州（唐代地名）
孥 nú 儿女、妻子
【注解】
一、通假字
原文 通假 说明
擢弟 第 “弟”通“第”，指科举及第、等第
止十余人 只 “止”通“只”，仅仅、不过
甚以干理称 干 通“干”，干练、能干
左授 降 “左”通“降”，降职（左迁）
配流 发 “配”通“发”，发配、流放
二、古今异义词
原文 古义 今义
秀才 隋唐科举科目，指才能秀异之士 明清科举最低功名
私 偏袒、偏爱 个人的
举 推荐 举起、举行
行 代理（官职） 行走
幼冲 年幼 不常用
令誉 美好的声誉 不常用
表闻 上表使皇上知晓 不常用
干理 办事干练 不常用
三、词类活用
原文 活用类型 说明
“表荐正伦” 名词作动词 表，呈上奏章
“太宗谓曰” 无特殊活用 直接引语标志
“累迁中书侍郎” 名词作状语 累，多次、接连
“左授交州都督” 名词作状语 左，降职（左迁）
“干理” 形容词活用 干，干练
“匡太子” 动词 匡正、辅佐
“密昵近群小” 名词作状语 私下、秘密
四、特殊句式
原文 句式类型 说明
“杜正伦……以秀才擢第” 被动句（语义被动） 被选拔为秀才
“甚为当时称美” 被动句（“为”表被动） 被当时人称道赞美
“以为古今难匹” 省略句 省略主语“魏征”
“遂擢授兵部员外郎” 被动句（语义被动） 被提拔授予
“正伦进曰” 无特殊句式 正常语序
“赐绢二百段” 被动句（语义被动）/省略句 被赐绢二百段
“乃以太宗语告（之）” 省略句 省略宾语“之”指代太子
“由是配流驩州” 被动句（语义被动） 被发配流放
五、一词多义
字 文中义 其他常见义
举 推荐 兴起、提出、全部
匹 匹敌、比得上 匹配、量词
当 掌管 应当、对着
乖 违背 乖戾、分离
累 损害 堆积、连累
直 只是、仅仅 正直、直接
寻 不久 寻找、长度单位
辍 停止、调离 中止
匡 匡正、辅佐 纠正
遗 赠送 遗失
【现代译文】
杜正伦，隋朝仁寿年间与兄长杜正玄、杜正藏都考中了秀才。隋代考取秀才的只有十几个人，杜正伦一家就出了三个秀才，很受当时人称道赞美。贞观元年，尚书右丞魏征上表推荐杜正伦，认为古今都难以有人比得上他，于是杜正伦被提拔授予兵部员外郎之职。太宗对他说：“我现在下令选拔贤能的人，并不是我偏爱有才能的人，是因为他们能对百姓有益。我对同宗亲属以及有功勋的旧臣，没有才能的，最终也不任用。因为你忠诚正直，我现在提拔你，你应该努力不辜负我的提拔。”贞观二年，杜正伦被授任给事中并兼任掌管起居注的记录工作。太宗曾对侍从大臣说：“我每天坐在朝堂上，想说一句话，就先想这句话对百姓是否有利益，所以不敢多说话。”杜正伦进言说：“君主的一举一动必定会被记录下来，言语都保存在左史那里。我的职责是掌管修撰起居注，不敢不尽愚钝正直之心。陛下一句话违背了道理，就会千载损害圣上的德行，不只是当下损害百姓，希望陛下慎重。”太宗非常高兴，赐给他绢二百段。贞观四年，杜正伦逐步升迁为中书侍郎。贞观六年，他与御史大夫韦挺、秘书少监虞世南、著作郎姚思廉等人都上呈密封奏章，意见符合太宗心意，太宗为他们设宴，于是说：“我遍观自古以来臣子尽忠之事，如果遇到明君，就能尽忠诚劝谏，至于关龙逢、比干，最终也难免被杀妻灭子。做国君不容易，做臣子极难。我又听说龙可以驯服，但喉咙下有逆鳞，触碰它就会杀人。国君也有逆鳞，你们却不避触犯，各自进呈密奏。能常常如此，我哪里还用担心危亡呢！”不久加授散骑常侍，代理太子右庶子之职。太宗对他说：“国家的太子，自古就被看重，一定要选好人为辅佐。太子年纪还小，意志尚未确定，我如果能朝夕见到他，可以随时告诫约束，现在既然已经委托他监理国政，不在我眼前，我知道你心怀忠贞诚实，能够推崇正直之道，所以暂时让你离开我身边去匡正太子，你应该明白这重任的轻重。”杜正伦出入东宫和朝廷，参与掌管机密事务，以办事干练著称。当时太子李承乾有脚病，不能按时朝见，喜欢亲近小人。太宗对杜正伦说：“我儿子的疾病，还是可治的事。但他全无美好的声誉，没听说他爱惜贤才、喜好善行，私下交接的，大多是小人，你可以观察他。如果教导他还不听，就一定要来告诉我。”杜正伦多次劝谏，太子不听，杜正伦就把太宗的话告诉了太子。李承乾上表报告了此事。太宗对杜正伦说：“为什么泄露我的话？”回答说：“开导他不听，所以用陛下的话吓唬他，希望他有所畏惧，或许能回到正道。”太宗发怒，贬杜正伦为谷州刺史，又降职为交州都督。后来李承乾谋反，事情牵连到侯君集，李承乾声称曾派侯君集将金带送给杜正伦，杜正伦因此被发配流放到驩州。
三、人物分析
（一）家世背景与仕途起点
杜正伦出身于相州洹水（今河北魏县）的洹水杜氏。隋朝仁寿年间，他与兄长杜正玄、杜正藏三人皆以秀才擢第。隋代举秀才者全国不足十人，而杜正伦一家独揽三人，且皆名列前茅，“甚为当时称美”。这一成就不仅彰显了杜氏家族深厚的文化积淀，也为杜正伦日后在唐代的政治生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隋代秀才科的难度极大，每年仅有一至二人入选，正因如此，“一门三秀才”的佳话成为时人传颂的美谈。
（二）仕途发展：从秦府文学馆到宰相
入唐后，杜正伦担任齐州总管府录事参军，并凭借才干被李世民纳入秦王府文学馆。贞观元年（627年），经魏征举荐，杜正伦被擢授兵部员外郎，正式步入唐朝核心政治圈。此后，他历任给事中、中书侍郎、太子左庶子等要职，封南阳县侯。唐高宗显庆年间，杜正伦拜相，初授黄门侍郎、同三品，后又升任中书令，进爵襄阳县公。
杜正伦一生仕途起伏剧烈，先后因漏泄禁中语被贬谷州刺史、再贬交州都督，又因受太子李承乾谋反案牵连被流放驩州。显庆三年（658年），因与李义府不和，被诬告结党，贬任横州刺史，不久病逝于贬所。
（三）性格特点与为官品质
1. 忠直敢谏
杜正伦以忠直著称。魏征举荐他时称“古今难匹”，太宗也以“忠直”评价他。担任给事中兼知起居注期间，面对太宗“不敢多言”的自谦之词，杜正伦直言：“臣职左史，陛下一言失，非止损百姓，且笔之书，千载累德。”这一进谏虽在提醒皇帝慎言，却直接触及“千载累德”的深远影响，体现出直言不讳的谏臣本色。贞观六年，他与韦挺、虞世南、姚思廉等人上封事称旨，太宗以“犯吾鳞”喻之，表彰其敢于触逆鳞的勇气。
2. 干练称职
史书记载杜正伦“出入两宫，典机密，以办治称”，“甚以干理称”。贞观年间，他被委以太子左庶子之职，参典机密，以干练著称。太宗称赞他“志怀贞悫，能敦直道”，并委以匡正太子之重任。杜正伦能够同时服务于皇帝和太子两宫，处理机要事务而游刃有余，足见其卓越的行政才干。
3. 胸怀狭窄的一面
杜正伦并非毫无瑕疵的完人。他因请求与城南诸杜合谱被拒绝，竟“衔之”，并在执政后建议凿杜固通水，导致南杜家族“稍不振”。这一行为既有迷信色彩（凿后“川流如血”），又带有公报私仇之嫌。与李义府执政时“不能下”且与李友益“同摭义府衅缺”，最终遭反噬被贬，也显示出他在政治斗争中的意气用事与不慎。
（四）悲剧命运的根源
杜正伦的悲剧源于他深度卷入了唐代最敏感的领域——储位之争。太宗任命他为太子左庶子，本是寄予厚望，但李承乾“数私小人”，杜正伦在多次劝谏无效后，竟以太宗之言“吓之”，太子随即“表闻”，致使太宗大怒。杜正伦在此事上的失误在于：既未能使太子改正，又泄露了皇帝的秘密谈话，触犯了君臣关系的底线。此后，太子谋反案发，杜正伦又因“受金带”牵连被流放。他以忠直获罪，却因方法不当和卷入政治漩涡而一败涂地。
四、影响与价值
（一）政治影响
1. 贞观谏风的践行者
杜正伦是贞观年间谏诤政治的重要参与者和践行者。他与魏征、韦挺、虞世南、姚思廉等名臣一起，“各进封事”，敢于“犯吾鳞”，为贞观之治的形成贡献了力量。太宗曾感慨“朕岂虑有危亡哉”，既是对谏臣的鼓励，也反映出贞观君臣共治、虚心纳谏的良性互动。
2. 精简官员的倡导者
杜正伦出任宰相期间，为“避免入流品官过多，造成政治混乱”，曾上书建议太宗精简入流品官。这一建议针对唐代官制中冗员日增的现实问题，体现出清醒的政治见识和务实精神。
3. 唐代宰相制度的见证者
杜正伦历经太宗、高宗两朝，从兵部员外郎一路升至中书令，其仕途轨迹完整折射出唐代政治制度的运作。尤其是显庆年间“同中书门下三品”的任命，恰是唐代宰相制度从三省长官向“同三品”模式演变的典型个案。
（二）文化影响
1. 文学成就
杜正伦“工属文”，文学造诣很高，传世著作有文集十卷、《春访要录》四卷及《百行章》一卷。《全唐诗》收录其《冬日宴于庶子宅各赋一字得节》《玄武门侍宴》二诗，《全唐文》收录其三篇表疏，《唐文拾遗》补录一篇铭文《释法护藏铭》。他曾与中书舍人董思恭夜直论文章，董思恭感叹“与杜公评文，今日觉吾文顿进”，可见其文学水平之高及对同僚的影响之深。
2. 佛学修养
杜正伦“深明佛经”，精熟佛典。这一修养在隋唐之际儒释交融的文化背景下具有特殊意义。他所撰写的《释法护藏铭》等作品，是唐代佛教文化与文学结合的代表之一。
（三）历史地位与评价
杜正伦身处隋唐易代之际，凭借出色的才华和正直的品性，在贞观之治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他既是魏征举荐的“古今难匹”之才，也是太宗亲自栽培的太子辅臣；既是敢于直谏的忠臣，也是最终因储位之争而身败名裂的悲剧人物。
纵观杜正伦一生，其兴也勃焉，其衰也忽焉。他的成功，得益于贞观年间开放包容的政治氛围和对贤才的重视；他的失败，则折射出储位之争的残酷与宫廷政治的复杂。唐代史臣将杜正伦列为名臣，但对其晚年与李义府争权之事亦未加讳言，这种一分为二的历史书写，正体现了中国传统史学“不虚美、不隐恶”的实录精神。
从更长远的历史视野来看，杜正伦的意义在于他提供了一个立体而真实的唐代士大夫形象：既有忠直敢谏、勤勉干练的一面，也有心胸狭隘、意气用事的一面。他的人生轨迹，如同一面镜子，照见了唐代前期政治的辉煌与暗影，也映射出中国古代士人“学而优则仕”道路上的荣耀与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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