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地边放风筝、清明节嫁娶……这些如今人们觉得不可思议的习俗，却真实地出现在古画中的清明节图景中。
清明将至，提及这个节日，不少人仍存有“只能肃穆、不可言欢”的刻板印象。然而，在上海图书馆东馆六楼中庭举办的“春之行·清明”主题展览上，一幅明代著名画家仇英的《清明上河图》局部图，却生动还原了古代人过清明的繁华与欢乐。4月3日，澎湃新闻记者专访了该展览策划人、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学所民俗研究室主任毕旭玲，听她解读清明习俗的丰富内涵，解锁这个节日“欢乐”的另一面。
“很多人觉得清明只能扫墓、缅怀先人，不能说‘快乐’，但事实上，古代的清明确实是一个充满欢乐的节日。”毕旭玲表示，清明节并不是一个传统的祭祀节日，它本来就是外出踏青游玩的时节，“对于古人，清明更像是与先祖联系的一种团圆仪式。团圆是主题，而不是悲伤。中国人对待死生十分豁达，我们有自己的一套灵魂观念和祖先崇拜文化。”
清明是“踏青”节，本来就是“快乐”的
展览选择了明代著名画家仇英的《清明上河图》高清图铺满墙面。这幅图以明代苏州城为原型，色彩明快、场景鲜活，成为展览的核心亮点，生动还原了古代清明的欢乐图景。
《清明上河图》高清图铺满墙面
顺着毕旭玲的指引，澎湃新闻记者看到，画作以“郊区到城内”的顺序展开，城外人声鼎沸：披红挂彩的婚嫁队伍缓缓前行，身着各色服饰的行人踏春赏景，戏台上正上演着戏剧剧目，台下观众围着观赏，氛围感十足；走进“城内”，杂耍艺人在街头表演绝技，引得路人驻足喝彩，各类店铺鳞次栉比，大户人家的园林中，小姐们身着华服荡秋千，街头还有射箭、行商赶路的身影，处处洋溢着生机与欢喜。
清明婚嫁队伍
众人观看戏曲表演
热闹的杂耍表演
女性在园林中荡秋千
毕旭玲介绍，之所以选择仇英的版本而非张择端的经典版本，是因为张择端的画作是一幅“盛世危图”，以“曲谏”方式暗藏对北宋末年政治危机的警示，而仇英的作品则真实还原了明代百姓过清明的热闹景象，让人们看到了这个节日“欢乐”的一面。“清明从来都不是单一的肃穆，它既有缅怀先人的温情，也有亲近自然、享受春光的喜悦，说‘清明快乐’不需要忌讳。”
园林风格的展厅中，另一幅清代沈源所绘《清明上河图卷（局部）》图片呈现的场景更为直观，图片左边是一座墓地，右边则有人在完成祭扫之后放起了风筝。
《清明上河图卷（局部）》，清代沈源绘，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古代寒食节的祭祀内涵转移到清明节以后，与原本的清明节俗融合，所以清明节既有游戏娱乐的一面，也有祭祀纪念的一面，并行不悖。”毕旭玲表示，放风筝是清明节最重要的习俗之一。因为放风筝活动广受欢迎，宋代临安城中出现了专门扎制风筝和专业放风筝的艺人。《西湖老人繁胜录》将“风筝”列为临安“四百十四行”之一，并记载了放风筝用的轮车和风筝赌博行为。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宋人已经认识到了放纸鸢的健身作用。《续博物志》载：放纸鸢时，举臂牵引，张口仰望，可以“泄内热”。这是后来民间将放风筝视为“放病气”“放晦气”的客观由来。
升平乐事图册之放风筝，清人绘，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蹴鞠和秋千被认为是两种比较高雅的清明活动，蹴鞠就是踢球，在先秦时期已经是民众喜爱的体育运动，在唐宋达到鼎盛。秋千起源于春秋时期的北方地区，也称“千秋”，有祈祷千秋之寿的含义，在唐宋时期成为广受欢迎的寒食、清明节俗活动。
明宣宗行乐图卷之蹴鞠，明人绘，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古人还喜欢在清明节斗鸡、镂鸡子和斗鸡子。春季是鸡的交配期，雄鸡容易发生争斗，斗鸡游戏多在春季进行，后来发展为寒食节习俗，又并入清明习俗。人们还会在这一天“镂鸡子”，也就是在鸡蛋上染色、绘画并加以雕刻；“斗鸡子”则是斗蛋游戏，也就是用煮熟的鸡蛋相互碰撞，看谁的鸡蛋坚硬不破。
“清明节的户外习俗和游戏活动还有不少，如斗草、打马球、角抵等，这些活动显示了中华民族乐观向前、积极向上的心态，也说明清明节并不是一个悲伤的节日，民众完全可以在清明节互祝快乐。”毕旭玲说。
走进“春之行·清明”展，了解清明习俗
作为以“清明游戏场景”为核心主题的展览，“春之行·清明”主题展览精心设置了丰富的知识性展板，围成园林风格的展区，从民俗学角度系统介绍清明相关知识。展区内知识性展板层层递进，从民俗学角度系统解读清明文化，比如详细阐释了清明节气先于节日形成，唐代逐步发展为正式节日，还融合了寒食节的禁火、扫墓等内涵；解读了清明改新火、淘井易水的卫生价值，插柳习俗的起源与寓意，以及斗鸡、镂鸡子、放纸鸢、蹴鞠等游戏习俗的形成历程，同时也介绍了老上海清明吃腌笃鲜等特色习俗，让市民既能了解表面的习俗形式，也能读懂背后的文化内涵。
展览知识性十足，层层递进。
展区外，三个趣味互动项目更是让市民沉浸式感受清明乐趣，贴合展览“清明游戏场景”的核心主题。清明画蛋体验复刻古人“镂鸡子”的习俗，邀请市民亲手在鸡蛋上染色、刻画，重温孩童时期的节日乐趣，感受清明时节顺应节气的养生智慧；“春菜春草认一认”通过实物展示和文字介绍，向市民普及清明常见的野菜种类，让大家了解清明食春菜的传统习俗与养生价值；“系柳寄春意”板块准备了绿色纸裁剪的柳叶，邀请市民写下春日祝福，系在门框上，既呼应了清明插柳的习俗，也让大家在互动中寄托对春日的美好期许。
三个互动项目趣味十足，让大家参与到清明的节俗之中。
毕旭玲结合展板内容，进一步解读了清明的传统习俗。作为兼具节气与节日双重身份的传统节日，清明的习俗融合了寒食节、上巳节的内涵，丰富多彩且蕴含着古人的生活智慧。清明插柳习俗则源于柳树旺盛的生命力，江南女子还会将柳枝加工成球状插在头上，兼具装饰与驱疫避虫的寓意。此外，清明还是一个“卫生节”，古人会在此时修葺炉灶、用蒿草和艾草熏屋、淘井换水，打扫卫生以顺应春天气候变化。老上海的清明还有吃腌笃鲜的习俗，春笋搭配过年腌制的咸肉、鲜肉炖煮，成为亲戚相聚时的节令美味，承载着节日的温情。
毕旭玲表示，清明的核心是“万物复苏、敬祖迎春”，缅怀先人是传承孝道，踏青嬉游是拥抱春光，这两种情感并不矛盾，反而共同构成了清明的独特魅力。如今清明小长假大家外出游玩也正呼应了清明的踏春主题，在美好的春天，清明也是一个美好的节日。
据悉，“春之行·清明”主题展览由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上海市精神文明建设办公室主办，上海市社会科学事业发展研究中心承办。展览位于上海图书馆东馆六楼中庭，市民可前往参观，在仇英的画作中感受古代清明的欢乐，在展板与互动项目中，读懂传统节日的文化底蕴，沉浸式体验清明的游戏乐趣与春日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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