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走了整整三年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以为时间长了,心里那道口子能结痂。可一到清明前后,那口子就跟让人拿盐抹了一遍似的,疼得我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你懂那种疼吗?

就是白天好好的,跟人说话、上班、吃饭,一切都正常。可一到夜深人静,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画面——你爸蹲在门口修自行车,你爸在厨房给你下面条,你爸站在村口拿手搭着凉棚往远处看。

然后你就睡不着了。

然后就红了眼眶。

然后你才发现,你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上了。

昨天我去菜市场,看见一个老头儿在挑西红柿,一个一个地捏,翻过来翻过去地看。我一下子就愣住了——那动作,跟我爸一模一样。

我爸买西红柿就这样。非得挑那种摸着硬实的、拿鼻子闻闻有味的。我妈老骂他“挑来挑去能挑出个花来吗?”他就哈哈笑着说,“你懂啥,桃西红柿是有讲究的,西红柿是有公,母的,

我站在菜市场那里,看了那个老头儿足足有两分钟。人家估计觉得我是个神经病,你老看我干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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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法跟人解释,我就是想我爸了。

想得不行。

马上清明了。

昨天我回了趟老家。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我小时候经常爬。树底下坐着一帮老头在下棋,我远远看着,里头没有我爸。

我明知道没有,可我还是挨个儿看了一眼。

以前他最爱坐那个树墩子,拿个破蒲扇,一边扇一边看人下棋。有人走得不对,他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哎呀你咋走那步,那是臭棋!”人家说“你个烧锅炉的你懂啥”,他也不恼,还是哈哈笑。

现在那个树墩子还在,可坐的是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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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坟上去了一趟。

还没到跟前,腿就开始发软。我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蹲在坟前头,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我给他带了酒。他这辈子就爱喝两口,但舍不得喝好的,永远是镇上打的那种散装白酒,几块钱一斤。我给他带了瓶好的,二百多块的,我自己都没舍得喝这么贵的。

我倒了一杯,洒在地上。我说:“爸,你尝尝,这是好酒。”

风刮过来,酒味儿一下子散开了。我就觉着,他听见了。

我蹲在那儿,跟他说话。说了好久。

我说爸,你腰还疼不疼?你在那边还有人烧锅炉不?你别舍不得花钱,缺啥你给我托梦。我说你孙女都会背唐诗了,你走那年她才两岁多,现在天天念叨爷爷。我说妈身体还行,就是老念叨你,说你这辈子没享过福。

我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嗓子眼被堵了。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他在的时候,我从来没跟他这么说过话。我从来没跟他聊过天,没问过他腰疼不疼,没问过他累不累。他给我打电话,我永远是三句话:“嗯”、“知道了”、“忙着呢”。

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那你忙,那你忙”没事。

他一辈子,等了我多少回“不忙了”?

可我永远在忙。

你知道最让我难受的是啥不?

是他走了以后,我才想起他的好。我想起小时候他骑自行车驮我去镇上,我坐前头大梁上,他下巴搁我脑袋上,胡子扎得我痒。我想起我发烧那回,大半夜的,他背着我走了五里地去卫生院,雪下得跟棉絮似的,他棉袄脱下来裹着我,自己就穿个单褂子。

我想起我考上大学那回,他高兴得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老二,爸没本事,这辈子就指望你了。”我说嗯。就一个嗯。

我连一句“爸,你辛苦了”都没说。

古人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话我小时候念过,觉得就是书上的话。现在才知道,这话是拿命换来的。是用一辈子的后悔换来的。

我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了。

清明那天,我会再去坟上。我给他多烧点纸钱,让他买好酒喝。我会跟他说——

爸,谢谢你。谢谢你养我这么大,谢谢你供我读书,谢谢你等我那么多年。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爸,谢谢你。

这句话,我在心里头说了无数遍。可他听不见了。现在我给他的所有报答、感谢,都变成了两个字——思念。

思念是啥?思念就是你走在路上看见一个背影像他的人,你愣住。就是你听见一首老歌,你鼻子发酸。就是你在菜市场看见有人挑西红柿,你站在那儿走不动道。

就是你现在想叫他一声爸,张了张嘴,喊不出声了。

读到这里的你,爸妈还在吗?

在的话,你今天能不能放下手机,给他们打个电话?别发微信,打电话。听听他们的声音。你别说“忙着呢”,你问一句“妈你膝盖还疼不疼”,问一句“爸你最近吃了啥”。

就这一句话,他们能高兴好几天。

你要是能回去看看,就回去看看。别等什么过年过节。周末回去,哪怕就待半天,陪他吃顿饭,陪她看看电视。

别学我。

别等到站在坟前头,才想起来那句话。别等到清明烧纸的时候,才哭得像个傻子。别等到来不及了,才知道后悔。

你要是心里也有话想对爸说,对妈说,就在下面说吧。别憋着。

我爸走了三年了,我憋了三年,憋得难受。

你说出来,哪怕没人认识你,你说出来了,心里能好受点。

爸,我想你了。

真的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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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