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11月14日深夜十一点,台北郊外的石牌医院灯火依旧。走廊里,一名护士悄声说了句:“呼吸停了。”病房里,向影心收回放在丈夫鼻下的镜子,没有任何哭腔,只丢下一句:“死了也好。”她的背影在昏黄灯光下显得纤细,留下的,却是一段横跨近三十年的恩怨、野心与血腥。
时钟拨回十年前。1946年3月17日,南京雨雾笼罩。戴笠乘坐的C-47运输机钻进云层后再无消息,稍顷传来坠毁的爆炸声。那一夜,蒋介石沉默良久,随行人员只听见他喃喃一句:“少了条臂膀。”次日清晨,军统改组在日程上被急推。谁来接班?名单翻到第七页,才找到毛人凤——那位向来站在戴笠身后弓腰躬身的浙江江山老乡。
熟悉两人的人说,这对同乡像是两面镜子。戴笠方脸、健硕、说话带着江南快腔,爱出风头;毛人凤则眼神阴森,身材单薄,话不多,却日日记着同僚的喜好与短处。要说本事,两人都能让特务网铺得密不透风,但戴笠靠的是人格魅力与手腕,毛人凤靠的却是冷面、细心和狠劲。戴笠死后,蒋介石迟疑片刻还是拍板:“就他吧。”毛人凤于是披上了“保密局长”的外衣,接管了那张遍布大江南北的黑网。
接管权柄的同时,他也将戴笠生前最宠爱的女人迎进了家门。向影心,陕西姑娘,出身医家,后来沉迷歌舞厅的霓虹,一眼看准戴笠的能量,倒挂枝头。待机缘转动,戴笠意外离世,她顺势投入毛人凤怀抱。婚礼简单,宾客却熙熙攘攘,军统旧部心照不宣地看着这出“权力接力”。有人暗地里嘀咕:“换了堂口,旗子还没换色。”
向影心不是省油的灯。婚后,她把丈夫的襟袍袖口一一熨平,也把他的野心层层放大。她手腕颇佳,常代替毛人凤出面打点示好,连蒋介石都注意到这个从容大方的“毛太太”。就在1949年4月的南京国军高层会议散场时,她端着茶点走到蒋介石面前,柔声道:“委员长辛苦。”短短一句,有人说蒋的眼神里闪过认可。
然而,事情并不总在掌控之中。1949年4月23日,解放军入城,南京易手。蒋介石仓促退台,毛人凤也把卷宗、密码机和一大批特务悄然撤到台湾。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令人心惊的暗杀订单——名单上排第一的是毛泽东,其次是周恩来、朱德、陈毅、叶剑英。毛人凤在日记里写道:“若能得一功,虽万死何惧。”这句话后来被特务部下抄录流传,成为岛内报纸暗线的热门谈资。
保密局重组为“国防部情报局”后,毛人凤正式成了蒋介石最信赖的耳目。北平、天津、上海,潜伏小组一批接一批。北平潜伏者传来情报:毛泽东将赴西苑机场参加大学生体育大会开幕。毛人凤立即电令杀手崔铎潜入京郊,炸断首长座车必经之桥。然而,电报在中继站被我党中央截获。次日,援军不断,行动组被一网打尽。电台回出假报:“任务已失机,请示后续。”毛人凤大怒,拍桌吼道:“怎么又走漏风声!”
1955年4月11日的“克什米尔公主号”空难,更是把他的名字钉入史册。那架原定载周恩来赴万隆会议的飞机在南海上空爆炸,机上十一名乘员和记者罹难。周恩来因临时改乘他机而幸免,世人震动。国际舆论指向台湾,蒋介石气急败坏,在日记里重重写下“误国之辈”四字,转身却仍让毛人凤留任,但兵力、经费大幅削减。毛人凤自知羽翼被折,只能对外声称“潜心养病”。
就在这一年,他的身体也亮起红灯。起初是夜半胃痛、面色灰黄,以为是常年抽旱烟留下的毛病,谁知拖至夏末,已脸庞凹陷、队里都说“局座瘦得只剩骨头”。向影心陪他去台北荣总检查,诊断结果:肝癌晚期。医生好言相劝立即住院,他却摇头:“生死自有定数,何必躺在病房给人看笑话。”自此他躲进阳明山别墅,房门半掩,桌上堆满签批不完的密件和一摞星相书。
有意思的是,他宁信占卜,不信西医。一个道士说他“六十岁前有血光劫”,他反复琢磨,越想越怕,彻夜难眠。向影心见状,四处搜罗草本验方;有传言称,她也找人算过命,得出“断尾求生”四字。1956年11月11日清晨,她端来一碗黑褐色的药汁,略带苦甜:“喝了,养肝。”毛人凤皱眉,仍一饮而尽。
三天里,他腹部绞痛,上吐下泻。14日晚,他拉着向影心的手,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别让他们忘了我。”手指松开,心电监护画出一道直线。向影心把那只戴了十年的戒指轻轻取下,塞进自己手包,然后说出那句冷冰冰的“死了也好”。
噩耗传到士林官邸,蒋介石先是沉默,随后只是挥挥手让秘书发唁电。宋美龄担心军统旧部寒心,提议追赠军衔,蒋才同意给了“陆军二级上将”。至于厚葬,财政部只批了原预算的一半。出殡那天,小雨淅沥,挽联寥寥,昔日拜倒在毛人凤脚下的特务头目多已改行;送行的人群里,最抢眼的反倒是身着黑纱、挽着蒋介石侍卫俞济时手臂的向影心。
有人感叹,这位女中“梟雄”不过三十来岁,已在军统两代首脑之间游走自如;也有人暗嘲,特务惯于算计,到头来却算不到身边的枕边人。关于那碗药,台北坊间流传两种说法:一是救命无效,二是干脆助推了阎王的催命符。双方都没有证据,也无人深究。
毛人凤留下的密档被迅速封存,只允许极少数人查阅。文件夹封皮上写着:共计三十八宗暗杀方案,二十一宗未执行,十七宗失败。清理档案的军官悄悄合上最后一页,低声嘟囔:“机关算尽,也不过如此。”
毛人凤死时五十六岁,未跨过算命先生提到的“六十坎”,也没等到任何一次“成功的爆炸”。保密局余部改隶台军总参,昔日代号“雨衣”的特务台账被销毁。向影心随后搬离石牌别墅,三个月后,人们在俞济时的客厅里看到她轻笑自若,似乎一切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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