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案发现场外头就围满了人。

树芬和曾俊已经让救护车拉走了,镇卫生院那点条件根本顶不上,大家都知道,这种伤只能往县医院送。可人虽然送走了,村里人的心却一点都放不下来。

谁都在问一句——

还能不能救回来?

有人站在院外骂,有人压着嗓子议论,也有人蹲在墙根发愣。嘴上说的是担心,心里其实都在猜,到底是谁下了这么狠的手。

没多久,村里就有人把话挑明了。

“坟弯村里头,真跟曾俊有大仇的,也就牛二龙一家了吧?要不是曾俊把蛙池那事追到底,他家哪会一串串都进去。”

这话一出口,旁边立马有人接上。

“那也不一定。牛二龙不是早跑没影了么?都消失这么久了,还能突然摸回来杀人?”

“咋就不能?”又有人反驳,“腿长在人家身上,他要真想回来,夜里摸进村算啥难事?”

还有人不往这上头想,反倒猜成了另一条路。

“会不会是有人盯上曾俊家的蛙了?偷东西让撞见了,一着急就下了死手。”

可这话刚说完,就有人摇头。

“你这说不通。现在池里的蛙才多大?刚从蝌蚪变小青蛙,偷回去养不养得活还两说。再说那玩意儿又不是会跳会叫就能养,费料费心,还得懂门道。不是谁偷回去都能变钱的。”

大家七嘴八舌,说啥的都有。

几个在现场勘查的民警却没掺和,只低头忙自己的。

地上有打斗的痕迹,这一点看得出来。可行凶的凶器却不见了。按他们办案的经验,凶手一般要么把东西直接带走,找个自以为谁也翻不出来的地方埋了扔了;要么就是慌了神,跑出几百米后随手一丢,扔进沟里、井边、水渠边这种看着不好找的地方。

所以民警很快就招呼村里人一起散开找。

“大家帮着看看,附近沟边、草丛、田坎、井口,凡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别落下。”

村里人一听,也都四散开了。

秀枝站在人群里,心里一直发紧。

她比别人多知道一点东西。

牛二龙回来前后说过的话、干过的事,她都记着。尤其是他那回冲出去时,身上明明藏着她家那把菜刀,可后来再回来,刀就没影了。再后来,又急着叫她烧衣裳,拿钱,备干粮。

这些事一件件往一处凑,几乎就把真相摆到她眼前了。

可她敢说吗?

秀枝心里直打架。

不说吧,明知是谁,还装聋作哑,真要追下来,她自己都怕惹出事。可说了吧,万一牛二龙一时半会儿抓不住,让他听见是她漏的口风,那她一家老小往后还咋过?

她越想越慌,手心都出了汗。

偏偏这时候,谁也没工夫盯她。大家都埋头找凶器,现场乱糟糟的,没人注意她脸色不对。

没多久,前头忽然有人大喊了一声。

“这儿!这儿有把刀!”

人群一下就朝声音那边涌了过去。

喊的人正是树芬家边上的一个邻居。他在秀枝家附近那条地沟里,翻出了一把带血的菜刀。那人倒也机灵,估摸着是电影看多了,怕自己手一碰,反倒说不清楚,所以只站在一旁喊,压根没敢伸手去拿。

民警一听,全围了过来。

那把菜刀就躺在地沟边,刀身上还带着没干透的血痕,扎眼得很。

更要命的是,这地方离秀枝家实在太近了。

秀枝远远一看,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那刀她认得。

就是她家的。

偏偏这时候,屋里两个孩子也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了,隔着门就喊起来:“妈!俺也去要屙!妈!”

秀枝正好借着这个由头,赶紧转身回屋。

她不敢在那儿多站,也不敢让人看出自己心虚。门一锁,人一进屋,腿都差点站不住。

而另一边,民警已经把找到凶器的事报给了正在往回赶的汪所长。

所长这回是亲自往县医院跑了一趟的。

接到报案时,他就第一时间开车赶来了。可等他亲眼看见曾俊和树芬倒在血泊里,心还是狠狠沉了下去。

尤其是曾俊。

伤得太重了。

树芬相对还好些,刀都落在手上,别处反而没见着致命伤,像是曾拼命去挡。可曾俊那边就不一样了,凶手明显是冲着他下的狠手,根本没留余地。

汪所长当时看着,都没忍住红了眼。

他和曾俊,不是普通交情。

外人看着,他们是所长和村里的养殖户,是朋友,是老同学。可只有汪所长自己知道,这里面的事,远不是别人看到的这么简单。

救护车往县医院赶的时候,他几乎一路都在前头开道。

可终归还是晚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曾俊伤势太重,连医院都没撑到,半路上人就没了。树芬那边还在抢救,他顾不上多看,只能帮着护士把曾俊身上的血一点点擦掉,再把人送进停尸房。

做这些的时候,汪所长眼泪一直没停过。

他一边擦,一边心里直发堵。

如果曾俊没那么出众,如果自己家里不是那个情况,如果当年去上大学的不是自己,而是原本该去的那个人,如今这一切,会不会就全不一样了?

这些话,他没法跟谁说。

可越想,心里越沉。

在别人眼里,命是命,事是事。可在他心里,眼前这个已经没了呼吸的人,不只是个受害者。

那是他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朋友。

也是一个本该有另一条路的人。

汪所长以前不叫现在这个名。

他念大学、后来分配工作后,用的就是“曾俊”这个名字。真正的曾俊,则留在了坟弯村,留在了这片土里,硬生生靠自己闯出了一条活路。

因为当年高考,全班成绩最好的,本来就是曾俊。

班里只有一个重点本科名额,真正考上的人也是他。可最后,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却不是他,而是汪杰。

那时候的汪杰,就是如今的汪所长。

而汪杰的父亲,当年正是县文教局长。

这事到底是怎么变的,外人不知道。汪所长却是一清二楚。也正因为清楚,他这些年对曾俊一直有种说不出的亏欠。后来大学毕业,他进了县公安局,又下到高宛镇当了所长。表面看是一步步走上来的,可他自己知道,这里头有些东西,本来就不该属于他。

如今曾俊躺进了停尸房。

这份亏欠,像是一下压得更重了。

可再难受,案子还得查。

医院那边他帮不上太多,现场却不能没人盯着。所以在看了曾俊最后一眼后,汪所长还是抹了把脸,转身上车往坟弯村赶。

回程路上,他接到消息,说凶器已经找到了。

这让他心里多少提起一口气。

只要刀找到了,案子就不算全断。对曾俊来说,抓到凶手,把人按死在证据上,才是最实在的交代。

想到这儿,汪所长一脚油门踩得更重。

车子沿着山路飞快往村里冲。

而坟弯村这边,围着那把血刀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谁都知道,案子查到这一步,离真相已经不远了。

(未完待续,请看下一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