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人情味？”我说，“你妈腿断了，我出钱请护工，这叫没人情味？非得让她住到我家里，我伺候她，才叫有人情味？”
“我没说让你伺候。”
“那你让她来干什么？来看你？你白天上班，她一个人在家，腿断了，上厕所都费劲。万一再摔了，谁负责？”
他不说话了。
我继续说：“周嘉行，你想孝顺你妈，可以。但你得有能力。你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你拿什么孝顺？”
“沈丽华，你别老拿钱说事。”
“我不拿钱说事，拿什么说事？”我说，“你妈住院，钱谁出的？我。你回去的高铁票，钱谁出的？我。你妈要是来上海，住我的房子，吃我的饭，请保姆的钱谁出？还是我。你除了嘴上说孝顺，你做了什么？”
“我……”
“你别说了。”我说，“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在老家请护工，钱我出。第二，你辞职，回老家照顾你妈。但你得想清楚，你辞职了，就没有收入了。你拿什么养你妈？”
电话那头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他说：“沈丽华，你真狠。”
“我不是狠。”我说，“我是现实。你可以骂我冷血，但你得承认，我说的是事实。”
他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生气。
气他永远拎不清，气他总想用我的资源去填补他的无能。
手机又响了。
是程薇。
“刚才跟周嘉行打电话了？”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你语气不对。”
我把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沈丽华，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
“你后悔嫁给他吗？”
我想了想。
“后悔。”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离婚？”
“也许。”
“你要想清楚。刚结婚就离婚，对你名声不好。”
“名声重要还是日子重要？”
“也是。”程薇说，“但你得先把证据准备好。免得他到时候反咬一口，说你骗婚什么的。”
“什么证据？”
“房产证、转账记录、聊天记录。所有的东西，都备份好。”
“你觉得他会跟我争？”
“不好说。他现在可能不会，但他妈呢？他妈可不是省油的灯。”
我想起婆婆那双粗糙的手和花白的头发。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资料。
房产证、购房合同、银行贷款记录，全部扫描存檔。
转账记录也导出来了。
这一年多，我陆陆续续给周嘉行转了大概二十万。
他的工资卡在我这里，但我从来没动过。
他每个月工资到账，就转到我卡里，我再给他转五千块零花钱。
剩下的钱，我帮他存着，打算以后一起买房。
现在看来，不用了。
整理完资料，已经凌晨一点了。
我关了电脑，躺在床上，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
周嘉行发来一条消息：“我明天回上海。我们好好谈谈。”
我回了一个字：“好。”
第四章
周嘉行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他开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他换了拖鞋，把行李箱放在玄关，走到我对面坐下。
“沈丽华，我想好了。”
“你说。”
“我妈那边，我请了个护工。一个月六千，先请三个月。”
“钱呢？”
“我出。”
“你一个月一万二，去掉护工六千，还剩六千。你在上海怎么活？”
“我少花点。”
“你少花点？”我放下书，看着他，“你房租水电就要四千，吃饭交通两千，你拿什么剩？”
“我……”
“你别说了。”我说，“护工的钱，我出。你那一万二，你留着花。”
“沈丽华，我不想用你的钱。”
“你不想用也已经用了。”我说，“周嘉行，你不用跟我客气。我们是夫妻，你妈出事，我出钱，应该的。但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什么事？”
“你妈来上海的事，没有商量。她的腿好了，就让她在老家住。你要是想回去看她，随时可以回去。路费我出。但她不能搬来跟我们一起住。”
他沉默了很久。
“好。”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你妈翻修房子的十万块，我不出。”
“我没说要你出。”
“但你心里想。”我说，“你觉得我嫁给你了，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周嘉行，我得告诉你，不是这样的。我的钱，是我的。你的是你的。我们结婚，不是扶贫。”
他的脸色很难看。
“沈丽华，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哪句难听？”我说，“扶贫？你觉得自己被扶贫了？那你觉得，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住我的房子，开我的车，用我的钱。这不叫扶贫，叫什么？”
“我……”
“你别急着反驳。”我说，“你先想想，我说的对不对。你一个月一万二，在上海，连房租都不够。没有我，你只能住郊区合租屋，每天挤两个小时地铁。现在你住的是市中心高档小区，出门就是地铁站，上班只要二十分钟。这些，都是谁给你的？”
他低下头，不说话。
“周嘉行，我不是看不起你。”我说，“我只是希望你认清现实。你条件不好，我不在乎。但你不能因为自己条件不好，就理直气壮地让我来填补。你妈想来住，我不同意，你就觉得我不讲人情。你妈要钱翻修房子，我不给，你就觉得我冷血。你有没有想过，这些都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沈丽华，我知道我条件不好。但我一直在努力。我也想给你好的生活，我也想让我妈过好日子。但现实就是这样，我做不到。”
“我知道你做不到。”我说，“所以我没有要求你。但你也不能要求我，用我的钱去帮你做到。”
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我站起来，“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叫外卖。”
“随便。”
“那我叫酸菜鱼。”
“好。”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餐桌前吃饭。
气氛很尴尬。
他吃得很慢，我吃得很安静。
吃完饭，他去洗碗。
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洗完碗，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沈丽华。”
“嗯。”
“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很多事情。”他说，“我不应该让我妈不打招呼就来。也不应该觉得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你说得对，我没有能力，就不应该要求你。”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会努力的。”他说，“我会想办法多赚钱。不会一直这样。”
“好。”我说，“我信你。”
那天晚上，他没睡客房。
我们躺在主卧的大床上，背对着背。
很久没说话。
后来他翻了个身，从背后抱住我。
“沈丽华。”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我没说话。
他抱得更紧了。
“我会对你好的。”
我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心里想的是：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第五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日子过得很平静。
周嘉行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回来做饭。
他厨艺确实好，每天都换着花样做。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
吃饭的时候，他会主动找话题聊天。
“今天公司开会，老板说要给我加薪。”
“加多少？”
“一千。”
“不错。”
“沈丽华，我想报个培训班，学学产品运营。以后可以跳槽去大厂，工资能翻倍。”
“可以。多少钱？”
“一万二。”
“行。我转给你。”
“不用。我自己攒。”
“你攒到什么时候？”
“攒到年底。”
“太慢了。我转给你，算我借你的。”
“好。”
我给他转了一万二。
他收了。
日子好像真的在往好的方向走。
我以为婆婆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那天下午。
我提前下班回家，刚打开门，就听见客厅里有说话声。
“嘉行啊，妈给你炖了排骨汤，你多喝点。”
是婆婆的声音。
我站在玄关，看见婆婆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的石膏已经拆了，手里端着一碗汤。
周嘉行坐在她旁边，看见我，脸色变了。
“沈丽华，你回来了？”
“嗯。”我换了拖鞋，走进去，“妈，您什么时候来的？”
婆婆笑呵呵地说：“今天上午到的。嘉行去车站接的我。”
“哦。”我看了周嘉行一眼，“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想给你个惊喜。”周嘉行说。
“惊喜？”我笑了一下，“是惊喜还是惊吓？”
婆婆脸色变了。
“丽华啊，妈不是想来麻烦你。妈的腿好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妈就是想来看看你们，住两天就走。”
“妈，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丽华……”
“妈，您别说了。”周嘉行站起来，“沈丽华，我们单独谈谈。”
他拉着我进了主卧，关上门。
“沈丽华，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我妈说想来看看我，就住两天。我不好意思拒绝。”
“你不好意思拒绝？”我说，“你忘了我们半个月前说好的？”
“我没忘。但她是专程来的，我总不能让她回去吧？”
“为什么不能？”
“沈丽华……”
“周嘉行，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你妈来上海，可以。提前跟我说，我同意就行。你不打招呼就让她来，这叫言而无信。”
“我知道。但她已经来了，你就让她住两天不行吗？”
“不行。”
“沈丽华！”
“你别喊。”我说，“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今天送你妈回老家。第二，你跟你妈一起走。”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得很清楚。”我说，“你选吧。”
“沈丽华，你疯了吧？那是我妈！”
“我知道是你妈。”我说，“但这是我的家。我说了算。”
他攥紧了拳头，脸色铁青。
“沈丽华，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我说，“周嘉行，你背着我把你妈接来，你就不过分？”
“我……”
“你别说了。”我打开门，“妈，对不起，家里今天不方便。我给您订了酒店，您先去住。”
婆婆端着汤碗，眼泪掉下来了。
“丽华啊，妈就是来看看你们。你就这么容不下妈吗？”
“妈，不是容不容得下的问题。”我说，“是规矩的问题。您想来，提前说。我同意了，您再来。您不打招呼就来，这叫不尊重我。”
“我……”
“妈，您别说了。”周嘉行走过来，“我送您去酒店。”
“嘉行……”
“走。”
他拉起婆婆，拿起她的包，出了门。
门关上的时候，声音比上次还大。
我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
是程薇。
“沈丽华，你婆婆又来了？”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你发朋友圈说‘有些规矩不能破’，我就知道了。”
“嗯。”
“你怎么处理的？”
“让他选。送他妈走，或者一起走。”
“他选了？”
“送他妈走了。”
“然后呢？”
“然后？”
“你就不怕他跟你翻脸？”
“翻脸就翻脸。”我说，“我沈丽华不吃这一套。”
“你牛。”程薇说，“但你得小心，这么搞下去，他迟早受不了。”
“受不了就离。”
“你真想离？”
“不想。”我说，“但我也不会为了不离婚，就把底线破了。”
“也是。”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等着周嘉行回来。
这次他去了三个小时。
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他换了拖鞋，走到我面前。
“沈丽华，我妈走了。”
“回老家了？”
“嗯。”
“好。”
“你就不问问我，她怎么走的？”
“怎么走的？”
“我送她去的火车站。她哭了两个小时。”
“嗯。”
“她说她再也不会来了。”
“好。”
“沈丽华！”他吼了一声，“你能不能有点反应？那是我妈！她哭了两个小时！你就一点都不心疼？”
我看着他。
“周嘉行，你心疼你妈，我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妈来我家住，我是什么感受？”
“她只是来住两天！”
“她上次也是说来住两天。”我说，“结果呢？她带了三个编织袋。那是住两天？那是打算长住。”
“这次不一样。”
“哪次不一样？”
“她腿刚好，就想来看看我。”
“她可以等你回去看她。”
“沈丽华！”
“你别喊。”我站起来，“周嘉行，我告诉你。这个家，是我买的。我说了算。你想让你妈来住，可以。你先买一套房子，让你妈住进去。你想住你妈的房子，我没意见。但你想让你妈住我的房子，不行。”
他盯着我，眼睛红了。
“沈丽华，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当一家人？”
“我把你当一家人。”我说，“但你妈，不是。”
他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说，“我们这个家，只有你和我。你妈、你亲戚、你朋友，都是外人。他们可以来做客，但不能住下来。这是我的底线。”
“你……”
“你接受不了，可以走。”
客厅里很安静。
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走。
他站在原地，攥着拳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进客房，关上了门。
我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手又开始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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