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
他指着窗外,手指都在发抖。
“你把房子刷成这个鬼样子干什么?!”
我正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喝着茶。
“好看。”
“好看?”他气得笑了起来,“全小区就我们家一个黄耗子似的立在这儿,你跟我说好看?”
婆婆和周莉闻声也赶了过来。
她们看到周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周明,你可算回来了!你看看你媳妇干的好事!”
“哥,你得管管她!她这是要干什么?想让全小区的人都看我们家笑话吗?”
周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
“徐静,我们好好谈谈。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是不是?”
“哪种方式?”我问。
“你……”他一时语塞,“你先把这个墙刷回来,我们再去跟拆迁办谈,行不行?”
“不行。”
我的回答干脆利落。
周明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嫂子,你到底想干什么?”周莉不耐烦地问,“你不签字,把房子刷成这样,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一分钱也多不了!”
“谁说多不了?”我看着她,笑了笑。
周莉被我看得一愣。
“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她。
我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账本。
是我结婚前就开始记的。
我翻开,放到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周明,你开店,前后从我这里拿了三十万。”
“周莉,你前年买车,我给你添了五万。”
“妈,你去年生病住院,手术费加后续疗养,花了十二万。”
“这些钱,都是我爸妈留给我的。”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他们三个。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错愕和不自然。
“以前,我们是一家人,我不计较。”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但现在,你们既然觉得这 80 万就是我们家的救命钱,那就先把欠我的还回来。”
“你……”周莉的脸涨得通红,“那点钱我早就还我哥了!”
“他是你哥,不是我。钱,你得还给我。”
徐静,你这是什么意思?”婆婆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们用你一点钱,你还记上账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没良心?”我看着她,“我嫁到周家八年,家里的开销哪一样不是我在操持?周明那半死不活的店,哪一次不是我拿钱填窟窿?你们只看到我爸妈留给我一套房,没看到这套房是怎么被你们一点点掏空的!”
客厅里死一般地寂静。
周明低着头,一言不发。
婆婆气得嘴唇发抖。
周莉还想说什么,被周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徐静。”周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我说,“我只是在跟你们算账。”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去签字?”他问。
“很简单。”我收起账本,“你们把欠我的四十七万还给我。我还给你们之后,剩下的三十三万,你们拿走,我一分不要。这房子,就算是我对周家最后的贡献。”
我说完,看着他们。
他们三个人,脸上是同一种表情。
震惊,以及慌乱。
四十七万。
他们拿不出来。
“嫂子,你这是逼我们啊!”周莉叫了起来。
“是你们在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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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再跟他们废话,转身回了房间,锁上了门。
外面传来他们压低声音的争吵。
我知道,从我把账本拿出来的那一刻起,这个家就已经散了。
也好。
第二天,小区里关于我们家黄色房子的议论更多了。
有人说我疯了,有人说我脑子有问题。
还有人专门跑过来看。
我们家成了小区的“新景点”。
对面,就是即将开盘的那个高档社区,“尚峰一品”。
售楼处已经建好了,金碧辉煌。
而我们家这栋亮黄色的老破小,就像一颗巨大的、亮闪闪的狗屎,精准地糊在了他们光鲜亮丽的大门正前方。
我站在窗边,能看到对面售楼小姐那铁青的脸色。
我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
有邻居打来的,劝我别犯傻。
有物业打来的,警告我这是违章建筑。
还有拆迁办的。
还是那个小李。
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嚣张,多了压抑的怒火。
“徐静,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个人喜好。”
“你马上给我把墙刷回来!”
“这是我的房子,我想刷什么颜色就刷什么颜色。”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你给我等着!”
电话挂断了。
我的生活,前所未有的清静。
周明、婆婆、周莉,他们这几天都没再来烦我。
大概是商量着怎么凑那四十七万吧。
我乐得清静。
两周后的一天下午。
我正在浇花。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汽车引擎声。
我探头一看。
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我家楼下。
车门打开,下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
是拆迁办的王主任。
我见过他的照片,在小区的公告栏上。
他身后跟着那个小李,还有几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壮汉。
他们抬头看着我家的黄房子,王主任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指着我的窗户,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很快,我家的大门被敲得震天响。
周明从房间里冲了出来,脸色惨白。
“徐静,拆迁办的人来了!怎么办?”
我放下水壶,擦了擦手。
“别怕。”
我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王主任站在门口,身后是一群人。
他盯着我,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你就是徐静?”
我点点头。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到底要多少钱,才肯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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