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油菜花开的时候,我还坐在桌子上和外公说话,今年油菜花依旧开得正盛,而外公已经长眠地下。

昨天把外公送上山了,四天睡了五小时,看着外公躺在小小的棺材里面,我泪流满面。二十岁以前,在我眼里我的同类只有外公。外公虽然没读什么书,但是他聪明、博学、睿智、具有长远的眼光,他所擅长的风水和驱邪本事,可能我这辈子都无法企及。

外公今年八十五岁,在去年之前他身体硬抗,从不吃药,没有基础病,我本想着外公至少也能活九十,等过两年了花时间跟外公学风水,没想到,这也成为了永远的遗憾。这告诉我,永远不要遥望来日,如果有愿意做的事情,要趁早。

外公的去世,引发了我对周期、死亡、命运和性格的沉思。过往我对这些方面都有涉猎,但是都没有此时此刻我对它们理解得深刻和圆满,因为外公用他自己的生命为我回答了这个问题。

1.周期

外公出生在四十年代,宏观周期对这代人而言,太过艰辛,一生命运多舛,饱受苦难。年轻时候外公出门参军,当运输兵全国各地跑,开阔了他的眼界,后来我问外公你一生最快乐的时候在哪里?外公说当兵的时候。

后来,为了尽孝外公拒绝部队挽留回到老家照顾老外公,也就是他的爸爸,部队的人到家里来接他回部队他依旧放弃了。从此,我这个跳出农村的外公依旧选择了农村,让他一生的抱负难以施展。

即便是在农村,他凭借着自己的党员作风和吃苦耐劳的精神,依旧在家乡积累了不少的威望,可我每每念及外公,我都在想,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是否为自己重回农村尽孝而后悔?我间接问过外公,外公也叹气。

人生,总有一些事,身不由己。周期之于人生,是选择,是高潮和低谷,是人的精神在周期面前的无悔,是问心无愧。

2.死亡

死亡是周期的终结,是个人荣辱一切的句号,因为死亡,生命的脆弱因此而珍贵。

我知道人都会死,外公也不例外,我其实经历过亲人离世,我以为我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外公真走了,静静的躺在棺材里,安详的闭着眼睛,他那最后时刻因为病痛而导致消瘦的脸,依旧让我情不自禁,泪流满面。

死亡,是痛苦的结束。伴随结束的还有外公的才智和通透,那个让我只要听到声音都让我安心、充满力量的外公,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死亡,也带走了外公的执念,那个从小教导我“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外公,我再也听不到他的教导了。

3.性格

常说“性格决定命运”,过往对这一点,我还持保留意见,但亲历外公的生前生后,我现在对这一点认识很深刻。

外公是一个算命很厉害的人,擅长做驱邪避害趋吉的事情。去年油菜花开的时候,有一天我和他坐在桌子上,我打开笔记本做着自己的事情,他掐着自己的手,轻声说“这一次是个大坎,过得去就没事,过不去就……”,我听到这句话莫名其妙,后来他病了,我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

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能吃能睡,精神良好。

为什么我说性格决定命运,就是因为外公自己能算到自己有大坎,但他依旧难以克制自己的性格,他是一个意志坚强、自强不息、一生要强的男人,骨子里都刻着闲不住、不等人、不靠人,他八十多岁了,深更半夜还去运水给玉米地浇水,打药还背一大桶水,他的儿女叫他别种了,他反而把他们骂一顿,不听。

他明明给我说,“外公老了,很多事做不到了,不能像二十七八了,心和身体、社会不配套了,没那个机遇了,成废品了,但心不能废。”是的,他强行以心为根本,即便承认了身体不如年轻时候,可依旧用年老的身体扛着那颗永远年轻的心,外公,是把自己累倒下的。

外公拥有坚强的意志。在外公之前,我对从小书上写着红军当年的坚强意志其实持保留态度,因为没有亲自经历和看到过,可外公又给我上了一课,人真的可以很伟大,很坚强,拥有不屈的意志。他在生命最后一段时间,身上烂出几个坑,但他从没叫苦叫痛过,别人问他还好吗?他都说好好,问他有没哪里不舒服?他说一切都好。

如果我处于这种处境,我真的不敢想象,想到这里,你说我怎么能不泪流满面。一个如此意志坚强的人,以如此疼痛的状态离开人世,你说怎么不叫我心疼。

4.命运

命运是周期、死亡和性格的混合物,性格决定命运的把握能力,周期决定命运的起伏空间,死亡终结了命运。

我们都难逃一死,因此命运更本质的可以归纳为周期律动和性格修养之间的融合。

我外公的一生,在身强体壮最年富力强的时间中正好经历的是中国最动荡的时间,宏观周期制约了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大展宏图的作为时间。本来他选择当兵是当初最好的周期选择,而他为了尽孝又回到了农村降低了周期努力的空间。

他一生要强的性格,让他明知道自己命运要遭受大坎了依旧不受控制的去干那些费身体的事情,他的离开,警惕我意志不能当饭吃,不能脱离身体条件谈意志,要科学的面对自己的身体一去不复返的客观现实,在这个基础上树立百折不挠的精神和永远年轻的心。

我是研究股市的,外公这样的人算到自己的命运要遭受大坎,都依旧不受控制的受制于性格迎难而上,我们的股市周期波动是客观存在的现象,断浪杀跌是几个月一次的必然,我们的股民也依旧选择迎难而上,这是说得通的,谁主宰了自己的性格谁就能主宰命运,何况大多数股民根本都没意识到股市的周期是客观存在的必然。

周期和性格是主导命运的双因子,它们的存在使得命运充满了变数,而人的努力就是认识自己、修炼好自己的性格,认识周期,了解时间推移过程中带来的大浪淘金。

外公,又给我上了一课:

身不由己困于性格,

纵横周期必破我执。

天大不如周期最大,

地阔不如我心辽阔。

起落皆是寻常路,

得失不过一程歌。

顺时不骄,逆时不堕,

心有山海,静而无波。

万般境遇皆过客,

唯有自渡得解脱。

不问前程凶与吉,

唯守本心,自在生活。

(橙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