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得不对,但好在谢寻鹤现在有洛绾儿这样的良人相伴。
云舒晚笑着继续说。
“我见到他了,现在他很幸福,我的愧疚便少了几分。”
季浅浅望着她,轻叹一声,妥协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江南,我护送你回去。”
云舒晚摇头:“不用,我还要去曲江,再在春分来临前,赶回江南。”
大夫说她熬不过这个冬天,她才不想坐等阎王爷来收。
之后和季浅浅聊到天黑,季府管事来催促才回去。
客栈里又只剩云舒晚一人,她起身去沐浴。
浴桶里的热水漫过周身,氤氲的热气暖了她冰凉的身体。
再出来,店小二送来一张字条。
打开一看,是熟悉的字迹,短短一行,每一笔都苍劲有力。
明日午时一见,有事与你相谈。
云舒晚表情瞬间定隔,时间都仿佛静止,只有心脏在跳动。
谢寻鹤竟然主动邀约她。
她看着字条,犹豫许久,终究没有去回信。
入夜,云舒晚服下随身携带的安神药,就躺上了床榻。
这些年被病痛折磨,让她必须依靠药物才能勉强入睡。
第二日一早,云舒晚正在收拾行囊,一道身影走了进来,是洛绾儿。
“舒晚,我昨夜听说你住在这,就让谢寻鹤派人送信给你了,你没收到吗?”
“我想着昨天见面太匆忙,想约你今日好好逛逛京城。”
云舒晚心口微微发涩。
原来那封信是洛绾儿让他写的,她竟差点生出不该有的念想。
她佯装淡定:“看到了,但我现在要去码头了,曲江的船一个时辰后启程。”
洛绾儿一愣,语气急切。
“还有船吗?昨夜京城下了十年不遇的大雪,城门暂闭,码头河面结冰,水路陆路都走不了。”
云舒晚心头一紧,立刻叫来店小二询问。
店小二回:“姑娘,城门与水路确实封了,不过只限今日,很快就会解禁。”
还好只是暂封一日,耽误不了太久。
离开春还有些日子,她只要按时赶回江南便好。
“那正好,大雪天出门也不安全,看来老天爷都想留你,跟我们一起过迎霜节。”
云舒晚点头。
两人一同下楼,走出客栈,便看见谢寻鹤在门外等候。
洛绾儿轻声解释:“男子不便随意进女子住处,便让他在外边等。”
云舒晚心头微酸。
街上飘着细雪,处处是迎霜节的热闹气息。
路过的小女孩手里提着一盏兔子花灯,瞬间将她的思绪拉回七岁时的那个上元夜。
那时她犯了错,父亲罚她跪祠堂,不许她出门看灯。
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她委屈地红了眼。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她一回头,便看见谢寻鹤站在身后。
“云舒晚,节日快乐。”
他递来一盏花灯,是粉色的小兔子,笼中暖黄微光轻轻摇曳。
灯面上还题着一行小字:
愿舒晚妹妹,岁岁无忧,平安喜乐。
那一刻,憋了一整天的委屈尽数翻涌上来,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后来许多年,她只要看见兔子花灯,心头都会狠狠一震。
因为曾经她心爱的少年也送过给她。
谢寻鹤待她,真的很好。
所以这五年,哪怕彼此从不联系,她也念他如初。
“舒晚!”
还未回神,轻快的女声将云舒晚猛地拉回现实。
只见谢寻鹤和洛绾儿从对面卖花灯的摊子走过来。
洛绾儿手里郝然捧着一盏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兔子花灯。
她笑着把花灯晃了晃:“好看吗?寻鹤买的,他说女孩子都喜欢这样的东西。”
“我就不喜欢,一点也不实用。舒晚,你喜欢吗?”
云舒晚身子一僵。
看着情绪没有半分起伏的谢寻鹤,他就像是不记得他们曾经的过往。
刹那间,心口涩意翻涌,她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稳住声线。
“喜好,本就会随着时间慢慢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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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寻鹤的眼神仅仅停滞了一秒,便再无其他。
周围的鼓乐声陡然拔高,万千只暖黄的孔明灯缓缓升起,如星子坠人间。
一条系在灯上的红绸从天空飘下,恰好落在谢寻鹤和洛绾儿面前。
洛绾儿伸手接住,戏台上戴面具的司仪高声吆喝起来。
“恭喜这对璧人成为今天的幸运儿“”
“二位若愿意携手闯关,便能赢得本届迎霜灯会的头彩——同心结玉佩!”
洛绾儿听后,眼睛一亮,拉了拉江谢寻鹤的胳膊:“寻鹤,你陪我去吧,我想要那个玉佩。”?
谢寻鹤点头:“走吧。”
两人上台后,司仪拿来一枚玉珠,热情的讲解规则。
“此关名为‘眉心携珠’,二位需面对面站定,将玉珠夹于额间,往返一趟而不掉落即可。”
“若能连过三回,除了玉佩,再送锦绣楼最新出品的赤金梅花发簪一支!”
洛绾儿听后,早就站好,玉珠稳稳夹在她和谢寻鹤额头正中。
玉珠光滑难控,为了不让它滑落,两人只能步步贴近。
眼看谢寻鹤与洛绾儿鼻尖相抵,唇瓣很快便要碰上,台下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甚至有人激动大喊:“亲一个!亲一个!”
人群之外,云舒晚静静望着,心口像被细细揉碎,酸涩感蔓延至全身。
她想起十六岁那年,她和谢寻鹤路过一家新店开业。
有个对视十秒的小游戏,成功便能领到一副糖画。
她很想参与,可谢寻鹤当时只是瞥了一眼,便直接转身走开,半点不肯配合。
回去路上,她问他缘由。
谢寻鹤只是淡淡回:“太过幼稚,没必要凑热闹。”
可现在同样是幼稚的游戏,他却心甘情愿陪着洛绾儿。
或许少年时的爱情,与成年后成熟的爱确实不同。
云舒晚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强撑着看完全程,直到洛绾儿满心欢喜走过来。
“快看!这支赤金梅花发簪我喜欢很久了,锦绣楼早就卖断货了,排队都买不到。”
“今天还得多谢寻鹤,要不是他,我恐怕就与这簪子无缘了。”
谢寻鹤也走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饿不饿?我去给你们买些点心。”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糕点铺,默默排在人群后面。
看着像个体贴周到的好夫婿。
洛绾儿没察觉到云舒晚的情绪,又继续说:“这枚同心结玉佩跟你更相配,我送你吧,迎霜节快乐。”
别人和善,可她不能当糊涂人。
玉佩本就是一对,洛绾儿和谢寻鹤一人一枚,不适合她。
“谢谢,不用了。”
洛绾儿却直接把玉佩系在了她的腰间,笑意真切:“你看,和你这身青色衣裳多配。”
话落,她突然走近了些,眼神看向不远处的谢寻鹤小声嘀咕。
“你觉不觉得谢寻鹤变了很多,比从前更加开朗了。”
“还记得他初入京时性格孤僻,整天耷拉着脸,不知道的以为被哪家小娘子退婚了呢,但又没听说他有心上人。”
“要不是我主动拉他出来,带他结交些文人墨客,他怕是到现在,连一个知心朋友都没有。”
云舒晚呼吸微颤。
洛绾儿虽是一句玩笑,却偏偏说中了真相。
当年,的确是她退了他的婚。
可她从没想过要伤害他,只是明知没有将来,只能快刀斩乱麻。
此刻,云舒晚心头不由得涌起一阵愧疚。
谢寻鹤买完点心回来,将一包凤梨酥递给洛绾儿,又递来一份给她。
打开看,竟是她最喜欢的霜糖山楂。
没想到时隔多年,他依旧记得她的喜好。
情绪翻涌,她开口想道声谢。
洛绾儿却抢先一步:“寻鹤,还是你懂我,会给我买我最爱吃的凤梨酥。”
原本起伏的心绪骤然跌落,她终究没开口。
三人继续往前走,天空又飘起细雪,街边的鼓乐声越来越热闹。
谢寻鹤走在前面,洛绾儿就在他身旁絮絮叨叨说着话。
云舒晚则走在后面。
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再也不适合并肩而行。
忽然,洛绾儿脚步一滑,头上那支赤金梅花发簪掉落,滚进了路边的冰水洼里。
“啊,我的簪子!”?
云舒晚离得最近,立刻弯腰想去捡,却被洛绾儿拉住。
“算了舒晚,太冷了。”
“没事,不冷。”
自从生病后,她的身子常年冰凉,早已不在乎这点寒意。
她还是弯腰伸手探进水里,将发簪捞了上来。
“给你。”
洛绾儿连忙拿出锦帕包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心疼:“你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女子最忌受寒,你现在不觉得,等老了是要遭罪的……”
话音刚落,碰到她指尖的那一刻,洛绾儿骤然惊住。
“舒晚,你的手怎么这么冰,比雪还要冷。”
云舒晚身子一僵。
正要抽回手,却被一双温热的大手全然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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