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岁,从 17 楼一跃而下,许立志用最惨烈的方式,给这个世界留下了 193 首诗 —— 每一首,都写满了底层打工人的疲惫、挣扎与绝望。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被称作 “打工诗人” 的年轻人,出身于广东揭阳玉湖镇东寮村的一个普通农村家庭。他是家里三个兄弟中最小的一个,父亲守着家里的水稻、甘蔗地和鱼塘,一年到头辛苦劳作,收入也只有两万多块钱。

村里条件简陋,没有图书馆,没有书店,父母也不识字,许立志小时候能接触到书的机会少得可怜。可即便如此,他骨子里却藏着一股对文字的执念。

他在玉湖中学读完了初中和高中,中考时考了班上第一名,却因为差几分没达到县重点高中的录取线,家里又拿不出赞助费,只能留在本校继续读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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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毕业,他没能考上大学,和村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早早扛起了生活的重担,外出打工谋生。一开始,他在广州和揭阳辗转,在揭阳一家店里卖验钞机,干了一年多,每个月工资只有一千多块,勉强够糊口。

2010 年 7 月,20 岁的许立志提着简单的行李,奔赴深圳 —— 他想找一份收入更高的工作,想给自个儿的生活,拼出一条出路。

同年 10 月,还在揭阳工作的他做了阑尾手术,回家休养的那几天,他写下了自己最早的三首诗,字里行间,全是对乡村生活的观察,对自己处境的迷茫。这三首诗,成了他诗歌之路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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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 年 2 月,21 岁的许立志,攥着银行卡里仅剩的、取不出来的 99 块钱,正式走进了深圳富士康龙华科技园,成为一名流水线普工。他签了三年劳动合同,从此,便一头扎进了无休止的轮班和重复劳作里。

试用期每个月基本工资 1700 元,加班费另算,转正后涨到 2300 元。他要在白班和夜班之间轮换,一个月一换,大部分时间都站在流水线上,做着机械又重复的动作。从普通作业员,到仓管,再到线长,负责管理整条生产线,他拼尽全力,只为多挣一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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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富士康的日子里,写诗成了他唯一的精神寄托。2011 年 10 月,他的四首诗,发表在了民间刊物《打工诗人》上;11 月,他特意去惠州,参加了《打工诗人》创刊十周年的纪念活动。

从 2012 年开始,他陆续在富士康的厂刊《富士康人》上发表诗歌散文、征文和影评,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三十多篇。这些文字,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他在流水线上的真实日常,是身体的疲惫,是对生活的迷茫,是藏在底层的无声呐喊。

哪怕工作再忙,他也从未放弃阅读和写作,休息时,要么泡在书店,要么在出租屋里,一笔一划地记录下自己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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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 年 2 月左右,三年劳动合同到期,许立志选择离开富士康。他去了江苏苏州找新工作,也想和网上认识的女朋友见一面 —— 那个女孩在广州银行上班,可惜,这段感情最终没能走到最后,家里不同意,一来是距离太远,二来是两人条件差距太大。

他在外面兜兜转转,工作一直没稳定下来,在深圳失业了大概半年,日子过得格外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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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 年 9 月 26 日,走投无路的许立志,再次和富士康签下了三年劳动合同,打算回去继续打工,或许会转到物流岗位。可谁也没想到,这仅仅是他生命倒计时的开始。

9 月 30 日下午将近两点,许立志来到距离富士康龙华科技园约 3.6 公里的美丽 AAA 大厦,从 17 楼纵身跃下,年仅 24 岁。警方调查后,认定为自杀。

而他,早已提前在微博上设置了定时发布,10 月 1 日零点,那条只有四个字的微博准时发出 ——“新的一天”。没有人知道,这四个字背后,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告别,还是无尽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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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立志一生,一共留下了大约 193 首诗。这些作品,大部分都是他在富士康打工期间写下的,字字句句,都是流水线的枯燥、身体的透支,以及对生活的无力与思考。

他去世后,诗人秦晓宇得知了他的故事,心疼这个年轻的打工者,主动整理他的诗稿,通过众筹的方式,为他出版了诗集,书名,就叫《新的一天》。

当初众筹目标是 16 万元,最后一共筹到了超过 13 万元,扣除出版成本后,剩下的钱全部交给了许立志的家人。参与众筹的,大多是普通读者,帮忙整理诗稿、对接出版的工作人员,也全是无偿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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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 年 10 月 15 日,他的哥哥许宏志抱着他的骨灰,坐船沿着深圳南澳海岸,将骨灰撒进了海里。按照当地的习俗,自杀身亡的人,骨灰不便葬入祖坟。

许立志的家人,起初根本不知道他一直在写诗,也不清楚他在城市里的真实处境 —— 在他们眼里,他一直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却没人知道,他早已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

后来,纪录片《我的诗篇》将许立志作为重要人物收录其中,镜头里,拍了他生前住过的出租屋 —— 不过八平米,里面只有一张书桌、一张床和简单的家具,书桌上,摆着他常看的书,还有没写完的手稿,简陋得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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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纪录片 2015 年上映,还拿过上海国际电影节纪录片奖。许立志的诗,后来被翻译成英文,国际劳工组织和不少海外媒体都报道过他的故事,他的经历,也成了那个年代,无数工厂工人生活的真实缩影。

他从农村走出,高中毕业后没机会上大学,辗转各地打工,最终走进大厂,从普通工人做到线长,工资靠加班拼凑,生活被轮班、流水线、重复动作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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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诗,从来不是为了出名,不是为了获利,只是想把自己的日常感受、底层的挣扎,一笔一笔记下来。

直到他离开,直到他的诗集出版,人们才真正看见,那些藏在流水线上的痛苦,那些底层小人物的无奈,那些被生活磨平的棱角,都被他写进了诗里,永远留在了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