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年80多岁的拉米·埃兹基尔依然记得,当年施工队闯进她位于麦塔马的祖居地,为了建造尼日利亚的新首都阿布贾,那里的一切都被摧毁了。“我们眼睁睁看着巨大的卡车和施工车辆毁掉了我们的农场,”她回忆道。那是20世纪80年代末的事情。她和许多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一样,至今仍在等待当时政府许诺的补偿。
阿布贾的规划始于70年代中期。1976年2月4日,尼日利亚军政府划定了约7315平方公里的土地作为联邦首都区(FCT)。1982年出生在卡布萨的艾萨克·大卫,童年记忆里满是溪流和农田,那是维持了他们家族数代人生计的土地。而今天,原本流淌着溪水的地方耸立着豪华的希尔顿酒店,原本种植庄稼的土地上坐落着联合国总部和美国大使馆。尼日利亚的权力核心——阿索岩总统府,就压在曾经的社区神庙之上。
由于旧都拉各斯地处沿海且民族关系复杂,阿布贾曾被描绘为一片“中立地带”,官方称其为“无主之地”。但对于至少10个土著群体来说,这个称呼至今仍像刺一样扎心。阿布贾利益相关者大会主席丹尼尔·阿利尤·瓦利指出,人类学家认为这些社区已在此生活了6000多年,“首都区只有50年历史,而我70岁了,我们比这个首都区要古老得多。”
政府最初计划将原住民迁出该地区,但后来因安置成本过高而改变了政策,允许愿意留下的居民继续居住,只搬迁了中心区的居民。对于许多家庭来说,那个过程充满了创伤。麦塔马社区当时的秘书约翰·恩格巴科记得当时的困惑,他曾追问当局:“我们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不能和新来的人住在一起?”
社区领袖表示,政府曾承诺在安置点库布瓦提供农田、住房、电力和水,但在谈判完成前,安全部队就到了。原住民被装上翻斗车,拉到了半小时车程外的安置点。那里缺乏基本设施,且与当地原始居民产生了严重的冲突。埃兹基尔现在住在狭窄的两居室里,只能在户外做饭,“他们承诺的所有社会福利都没有实现。我们喝的水、用的电都要自己买,而且我们没有农田。”
为了记住失去的家园,这个社区自称为“麦塔马-库布瓦”。麦塔马-库布瓦的酋长耶里马·帕达表示,政府曾承诺给他们土地所有权的法律证明,但至今未能兑现。社区成员有时会带着孩子回到现在的豪宅区麦塔马,指着那些祖先种下的香蕉树,告诉他们那里才是真正的根。
关于土地和强拆的冲突从未停止。2025年3月13日,推土机拆除了吉希里社区的房屋。32岁的女教师朱丽叶·琼博眼睁睁看着父亲留下的房产化为乌有,补偿金从26万奈拉提高到52万奈拉(约合170美元),但这根本不足以重新安家。强拆还毁掉了社区小学,导致近500名学生失学数月。
尽管政府坚称安置过程是协商性的且已支付补偿,但活动人士大卫认为,所有的对话都发生得太晚了。法律规定政府必须先与拥有权利的人民对话,让他们选择安全的地方,建好房子后再搬迁。
大卫和其他原住民认为,这不仅仅是土地和补偿的问题,更是政治排斥。与尼日利亚其他36个州不同,首都区没有民选州长,权力掌握在总统任命的部长手中。瓦利抱怨道,作为原住民,他没有宪法权利竞选州长,也没有权利选举州长,而其他尼日利亚人却可以。此外,任何人只要住在阿布贾就可以竞选地方公职,这导致原住民失去了在自己家乡的代表权。
这种代表权的缺失解释了为什么首都周边的土著社区依然发展落后。阿布贾市中心拥有宽阔的林荫大道和高耸的公寓,显示出政府的巨额投入;但在郊区的原住民定居点,道路满是坑洼,教室拥挤,诊所人手不足,电力供应极其不稳,居民甚至没有土地所有权证书。
老一代人担心,年轻一辈可能不会像他们这样耐心。旷日持久且悬而未决的诉讼加深了被忽视的感觉,“这是一颗等待爆炸的炸弹。”尽管如此,大卫依然强调非暴力抗争,他们想要代表权,想要在自己的土地上有发言权。而埃兹基尔仍在等待政府履行承诺,“如果今天能给我土地种田,让我和我的孩子们工作,我会非常感激。我依然很强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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