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进士科举共开八十九科,广西也有不少人参加了,但当中最好成绩,仅仅有两人进入一甲榜,一位榜眼,一位探花,更多的是中二甲榜,三甲榜的进士,排名多是偏后的,更没有人中过状元的。
但之前在查看广西的地方志资料时,却看到明代的八十九位状元中,有一位出生在广西,当时也写过一篇文章:《广西人文:明代科举广西没有出过状元,但有一位状元出生在广西》。
近来因为在聊聊广西的科举故事,翻看广西地方志资料,正好又看到另一位明代状元的记载,这位状元在广西的经历,可就是另一回事了,他是死在广西。
这一生一死,人生两大事,故事就不同了。
出生在广西的那个状元,是嘉靖八年(1529年)己丑科状元,江西的罗洪先;而病逝在广西的那个状元,是洪武十八年(1385年)乙丑状元,福建的丁显。
明洪武十七年(1384年),中断取消科举考试十余年后,朱元璋重启科举考试制度,当年组织各省乡试,在第二年,洪武十八年二月,开乙丑会试,殿试,共取进士四百七十二人,史称明洪武十八年乙丑科进士科,点福建建阳县人,丁显为状元,是明代第二位,明代福建第一位状元。
根据以前流传的记载,其实,那年的状元,如果按科举成绩来说的话,本来和丁显没有什么关系的。
会试的时候,当时第一名为黄子澄,会元,第二名为练子宁,第三名为花纶。这个排名,也是有些传奇故事的,据说当年流传有一首童谣,开首就是:黄练花,花练黄。更重要的是,花纶是洪武十七年浙江解元,殿试的时候,他的成绩也受到一众考官的好评,所以,各考试官商议后,以“花,练,黄”的名次,议定取花纶为状元,并把名单报给朱元璋定夺,这正好暗合童谣所言。
朱元璋拿到名单后,亲自审批,总体来说,他也同意众考官的意义,但是,就在当晚,朱元璋睡觉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此梦到一钉子,并且有“日下双丝”之意,他醒来后,想到名单中有一个叫“丁显”的,和梦境的意思一样(显字繁体有“日下双丝”),并且也认为花纶年轻很多,不能担起“状元之姿”,于是,就改丁显为状元,花纶则被排到后面去了,据说是二甲第五名(乙丑科二三甲名录文献记载,因为靖难之变,丢失很多,现存的都是后世整理的,并不一定准确)。
其实,“丁显中状元”这种情况,在古代科举中十分常见,科举一千多年历史的几百个状元中,当中有不少并不是以“才”中状元,而是有很多的客观原因,如自身相貌,如皇帝的心情等等。
当然了,也并不是丁显才学不行,他实际上也是很优秀的,毕竟历经科举六考(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最后能进到殿试的,都不是平庸之辈,他自小资禀聪敏,一心向学,博通经史,能援笔立就。能成为状元,有他努力的结果,也有气运的成分。
他中状元后,也得到了朱元璋的重视,但他为人耿直,中榜登鼎也才二十八岁,也希望在时代中能成就一番事业,加上年轻的他也有点气盛,结果在奏章中直言进谏,难免讲一些皇帝不爱听的话,不接受的建议,那就很容易触碰了皇权权威。
所以,朱元璋找了个机会,直接把丁显“流放”到广西了。
在封建时代,很多朝廷的大官高官,皇帝身边的大小官员,突然被安排出任广西官职,一般都算是贬谪,发配,流放了,因为历史上广西,都是地处偏远、条件艰苦之地,也是历代皇朝贬官最常到的地方,也就是比较常说的“流放岭南”。
那朱元璋为何正好把丁显下放到广西呢?
在明初的时候,当时有一个叫麓川的行政区域,这个“麓川”原是元明时期西南地区以傣族为主体的地方政权,他在1312年离元朝自立,并且向周边扩张,在朱元璋建立大明朝后,摄于大明征南,在1382年归附大明朝,并在1384年被设为麓川平缅军民宣慰司。虽然他表面归附为大明的一部分,但还是实行落首领制,有一定的自治权,有自己的武装,当中有一支象军,即是以大象为主体的军队,战斗力还是很强的。
为了防范与对付麓川土司的象阵,洪武十八年(公元1385年),明朝廷也设立一个驯象卫,专门捕象驯象,训练一支象军,作为出战之用,这也是明代广西都指挥使司所辖十卫之一。此卫所原设在思明府(今宁明境),洪武二十年(1387)迁南宁府,直到洪武二十二年(1389)再下迁至横州。
丁显大概就是驯象卫迁到南宁府的时候被贬来的,因为建制变化,这里官职出缺,正好安置贬官,丁显从此就“谪戍”广西驯象卫了。
丁显在驯象卫里具体是担任什么职位,现在难考究,但作为曾经皇帝身边工作的官员,是被贬而来,应该职位也不会安排的很低,文职一二把手也是有可能的,驯象卫是个军事卫所,除了养象军,还有很多职责,兼顾安抚瑶壮等少数民族、维护地方秩序。
没想到,他在广西这里这一过就是十五年,此间和朝廷中央再也没有什么交集,不被人想起。直到有一天,他病逝了,按惯例,官员在任上过世,都要上报。
他的死讯被朱元璋看到,反倒认为丁显被流放是有点可惜,毕竟状元之才,还是自己认可的,还那么年轻(大概四十出头),就下文责备横州驯象卫的官员,说他们没有照顾好丁显,本来自己只是想磨下丁显的性子而已,将来还会重用他的,结果就把驯象卫的武将全部治罪。
这就有点“倒打一耙”的意思了。
但没办法,朱元璋是皇帝,烦丁显的是他;决定贬丁显到广西的是他;到头来觉得可惜的还是他。治这些官员的罪,只不过是为了自己错误辩解,宽自己的心而已。
正所谓:
状元因谏贬岭南,
远离朝堂孤自生。
谪守无闻十五载。
死后重八才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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