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已经68岁的兰州军区司令员韩先楚,终于抽出身回了阔别多年的湖北红安老家。车刚停在村口,乌泱泱的乡亲就围了上来,嘴里喊着他小时候的乳名“祖宝”。老将军一下子红了眼眶,拉着这个认那个,没走两步,看见发小的打扮,心一下就沉了下去。
红安出了名的将军县,革命年代一共走出223位开国将军,韩先楚就是从这座小村子走出去的。他从小命苦,三岁没了娘,十二岁没了爹,全靠乡亲们接济着长大,村里人对他的恩,他记了一辈子。
喊住他的白发老太太,是当年疼他的秀姐,当年韩先楚孤苦伶仃,全靠秀姐经常给他一口饭吃,两个人情同姐弟。一晃五十多年过去,当年的俏姑娘成了白发老奶奶,两个人拉着彼此的手,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紧接着过来打招呼的,是和韩先楚同岁的发小陈尊友,头上戴旧毡帽,身上披破棉袄,裤子打满补丁,脚上还是一双草鞋。他跟韩先楚开玩笑,说你当了这么大的官,怎么还让我过成这副老样子啊。
这话是玩笑,可落到韩先楚耳朵里,真的扎心。几十年过去了,乡亲们居然还是和当年一样穷,他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堵得慌,满是说不出的自责。
后来韩先楚想起了当年帮过自己大忙的吴海洲,当年他带着游击队在家乡闹革命,缺粮断炊的时候找吴海洲,对方二话不说就借了他四斗稻谷,救了整个游击队的燃眉之急。
这事韩先楚记了一辈子,1949年解放后第一次回乡,他就给吴海洲家读书的三个孩子送了三支钢笔,又提了还粮的事,吴海洲说啥都不肯要,说当年支持革命是应该的。
这次再见到吴海洲,他身上穿的衣服还是补丁摞补丁,韩先楚说啥要去他家里看看,吴海洲一个劲推脱说家里乱,没什么好看的。韩先楚不管那套,跟着就往他家走。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韩先楚直接控制不住掉了眼泪。吴海洲的老婆得了眼疾早就看不见,常年只能坐在炕上,家里乱得连个下脚的干净地方都找不到,炕上铺的盖的都是黑黢黢的,看得人心头发酸。
当天晚上回到红安县城,韩先楚情绪一直平不下来,他立刻叫秘书给兰州军区后勤部打电话,让赶紧调五万件旧军大衣发过来,给家乡的乡亲们御寒。
秘书拿着电话本刚要走,多问了一句,说红安不归兰州军区管,这批大衣的钱从哪走账啊。韩先楚一听直接就火了,当场吼道,这笔钱从我工资里扣,我死了就扣我儿子我孙子的,直到付清为止。
秘书哪敢再多说,转身就去打电话了。等韩先楚冷静下来,跟身边人说,红安老百姓为革命立了多大的功啊,光牺牲的就有十四万人,现在还穷成这样,我们能对得起人家吗。
在家乡待的那几天,韩先楚天天走家串户访贫问苦,进了乡亲家就摸一摸炕上的铺盖,看一看锅里的吃食,走到山岗就叮嘱大家绿化荒坡,到了稻田边就说要抓紧修水利。
他跟发小开玩笑说,等我退休了就回来,给你们当顾问,咱们一起干活,把家乡这穷帽子摘了。周围的乡亲听了都乐得不行,说你从小就是我们孩子头,现在当司令,退休了当顾问肯定行。
没过几天韩先楚要走了,全村乡亲都早早赶到镇子路口等他,大家都知道了他自掏腰包给大伙弄军大衣的事,一个个挤在路边挥手,不少人都抹起了眼泪。
吴海洲挤到韩先楚跟前,哽咽着说,你难得回来一次,还这么为我们费心,乡亲们都记着你的好。韩先楚听完心里五味杂陈,对着大伙说,这哪是我给你们恩情,当年你们把最后一碗米最后一尺布都拿出来支持革命,把孩子送上战场,这点东西你们早就该得。
说到这里韩先楚已经泪流满面,他说现在大家还过成这样,是我对不起乡亲们,对不起牺牲的战友啊。车发动之后,韩先楚打开窗户一直挥手,路上他一直望着窗外,一句话都没说,完全没了来时的轻松劲儿。
后来韩先楚到武汉,第一时间就找了湖北省委的领导,把这次回乡看到的情况如实说了,提出要减免老区当年的公粮,增加基建投入,当地领导很快就落实了这件事。
他又给武汉军区司令员周世忠打电话,周世忠也是红安人,一听这事马上就安排给家乡拨救济物资。到了北京之后,他又找铁道兵司令员陈再道要了农业用的拖拉机推土机,找民政部长说给老区的军烈属和老红军增加优抚费,还专门写了一份发展老区经济的报告交给组织。
1986年韩先楚病重住院,当时正好是植树的季节,他拉着夫人刘芷的手说,我身体不行了,怕是回不去红安了。你帮我买些雪松桂花白玉兰的树苗送过去,让政府栽在路边美化一下,替我给乡亲们带个好,说我韩先楚想他们。
他还跟夫人交代,我死了之后,一定要把骨灰葬在红安,我生是红安人,死也要陪着家乡的乡亲,陪着当年牺牲的战友。同年10月,韩先楚在北京逝世,享年73岁,家人按照他的遗愿,把骨灰安葬在了红安烈士陵园。
现在红安早就退出了贫困县序列,经济发展得越来越好,乡亲们都过上了安稳幸福的好日子,这盛世也早就如了老将军的愿。
参考资料:人民网 韩先楚将军的红安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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