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人群边上，没吭声。
站在马路牙子上穿红绿条纹睡衣的姑娘摸着下巴脑洞大开：“不会是有人把那啥冲下去了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大家都懂姑娘的未尽之语。
“不会吧……是谁干的？”
“还能是谁，肯定就是楼上的呗。”
没有人再接这句话。大家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看楼上那几扇窗户。
我也抬头看了一眼。
这个小区是六层的电梯花园洋房，一梯两户，我住在402，楼上502是三个月前刚搬来的业主，是一对年轻的男女朋友，好像是一对网红。
至于602，也在电梯里碰???过几次面，是一对六十来岁的老夫妻带着一个孙子。
我摸了摸下巴，说来最近两个月好像确实没碰到这两家人 。
尤其是502，之前整天乒乒乓乓的装修声、直播声，都消失好一阵了。
业主群炸了一整晚。
有人拍了警车停在楼下的照片，有人发了偷录的一小段警察在我家门口走来走去的视频，还有人说自家孩子闻到怪味直哭，不敢住了。
当天傍晚，真有两户拖着行李箱去了酒店。
电梯里碰到我，个个都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电梯角，想看又不敢看拿眼尾风扫我。
我都无奈了，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但这种事是越抹越黑的，我只能心里默默祈祷警察快点破案，不然我要先一步成过街老鼠了。
第二天刚吃完早饭，我就听到有人敲门，我打开门，是之前给我做笔录的张警官，旁边还站着一个没见过的年轻警察，姓李，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
“林女士，打扰了，再问你几个问题。”张警官语气客气，但表情比上次更严肃了。
我把他们让进客厅。坐下之后，李警官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二十出头，鹅蛋脸，烫过的头发散在肩上，穿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站在一座桥上笑。
这不是楼上那个网红嘛。 难道真是她？
我被自己这一瞬间的猜测吓得心脏砰砰直跳。
“林女士，你见过这个人吗？”张警官问。
“见过。”我说，“住我楼上，502的，叫林姗姗。”
张警官和李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说要找我了解一下她的情况。
“她是……受害者吗？”我问。
张警官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们在核实一些情况。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我想了想，林姗姗这个人，其实我遇到的次数不算少，她来小区才三个多月，我遇见她的次数，已经比见到我对门的次数???还多了，但是最后一次……
“大概有一两个月没见到她了。”我说。
“具体几号能想起来吗？”
我仔细想了想，真记不清了：“大概是三月底？还是4月初，这时间都这么长了，我真的不确定。”
张警官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而我也想起 一件事。
“不过她好像是个网红。”张警官和李警官的目光看过来，示意我继续说，顶着他们的目光，我有点压力，“就那种自装博主你们知道吗？”
他们点头，我拿出手机，从历史记录里找出平台给我推送的林姗姗的视频，她不算有名气，最好的视频也才百来个赞，我猜我能刷到应该是平台附近推送的原因。
李警官记下她的账号，把手机还给了我。
又问：“你知不知道她和谁有过冲突？比如说，邻里之间有没有闹过不愉快？”
我犹豫了。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垫。林姗姗的脸在照片里看着我，那双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
“林女士？”张警官催了一声。
我回神，“其实我们这栋楼的人看她都挺不爽的，特别是502上下3层的人，她买的那个房是二手房，半年前原来502的业主挂牌要卖，林姗姗买了下来和她男朋友一起住，但她不是搞自装，整天就在那里乒乒乓乓，有时候甚至半夜都在拖拽、砸东西，这房子隔音也很一般，我们整栋楼在业主群里说了很多次，物业那边也投诉了，但她还是我行我素，而且她那个男朋友精神好像有点问题，物业也不敢惹他们。”
张警官挑眉：“精神有问题？”
我点头：“对，我有一次被他们家的噪音吵得不行，就想上去和他们说动静小点，开门的就是她那个男朋友，我当时就看到他手上拿着个药瓶，那是治躁郁症的，所以那次我什么都没说就下来了。之后不久物业上门，听说物业被她那个男朋友拿装修锤追到了一楼。”
两个警官对视了一眼，互相点点头，准备走。
而提到物业，我却刚好想起一件事，我翻了翻手机，确认后开口：“我在之后还不死心又向物业投诉了他们一次呢，那天，就4月8日，快凌晨1点吧，502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毛病，冲了半个多小时的马桶，我们主卧都是带卫生间的，持续冲水的声音就巨明显，我被吵得心烦，就找物业投诉了她。”
我吸了一口凉气，脑子里闪回那根骨头，那莫非就是....
空调吹得有点冷，我打了一个寒颤。
化粪池那边抽了整整两天。
两辆吸污车轮着来，蓝色的围布把人挡在外面，只听见泵机嗡嗡地响。那股味道飘得整栋楼都是，说不上来是屎味还是别的什么味，反正窗户关紧了也没用?ú?。
小区里的人渐渐习以为常了。头一天还有人伸长脖子看，第二天就只是路过的时候瞄一眼，然后加快脚步走过去。人的适应能力就是这么强，再恶心的事，看久了也就那样。
第三天早上，围布撤了。
悄无声息的，连个通知都没有。我刷业主群的时候看到有人拍了照片，化粪池那块地恢复了原样，连井盖都盖好了，地上冲洗过，比之前还干净。
照片下面零零星星几条消息：
“所以到底有没有捞出什么来？”
“同问，警察忙了两天总不会是抽粪吧。”
“有没有知道的邻居说一下啊。”
还有吃瓜人在群里@了402 ，我统统当没看到。
然后物业就出来了，发了条群公告：“尊敬的各位业主，关于化粪池清理工作已完毕，相关情况以公安机关通报为准，请大家勿信谣勿传谣，不要在群内讨论此事。”
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发了个“懂的都懂”的表情包，然后话题就被岔开了。
我现在也无心好奇，因为周远联系不上了。
家里反水警察都走了之后，我给周远发了条信息，他一如既往没回复，我也没放在心上。但昨天周远就应该回来，就算他累了找个酒店休息，这会都过了快18个小时了，就算去上班也不会第一天就加班吧。
我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安，忍不住在他公司官网上找到了前台的电话，前台转到了人事，但人事告诉我周远早就离职了。
“周远，已经离职有一段时间了。”
“外派出国？那不可能，他今年2月份初就上了优化名单，当天就办了离职手续。”
挂掉电话，我人都傻了。
周远不是外派出国，那这两个多月他人哪里去了？
他为什么要骗我？
他人呢？
想到楼上，我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不，周远不可能...
上次我想报警，周远还给楼上说好话，叫我息事宁人。
想到他去的是东南亚，又是在失业的情况下，他不会....
我决定先去报警。
却在电梯里和警察迎面撞上。
打开门，又是张警官和李警官。两个人的表情比之前更沉，李警官手里多了一个物证箱。
“林女士，又来打扰了。”张警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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