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在银川老城的南门片区搬砖,很喜欢逛南桥巷的早市。
在早市里,总能碰到一个老太太,推着一辆小人力三轮车,车上放着装醪糟的盒子和盆子,说着一口吴侬软语的口音。
威记也曾经常买,回家做醪糟汤圆或者醪糟汤喝,酒香馥郁中一股甜滋滋的味道,真有“醉八仙”(四川小吃)的感觉。
那时候也很奇怪,因为觉得醪糟不是南方的小吃吗?作为“不喜欢吃甜食”的银川人,会买它吗?
结果每次从南桥巷西头走到东头折返,再次经过老太太摊位跟前时候,经常看到的是车上的醪糟基本清空,看到买的人还挺多,并且大多数是上年纪的老人。
后来跟老太太聊天,知道了她是上海人,是当年支宁而来,继而生根,再也没有回上海!这制作醪糟的手艺,自小就会。退休了没事干,做点醪糟打发时间,顺便感受一下热闹。在聊到自己的醪糟时候,明显能感受到她眼里的光!
那时候威记不是很理解。
直到后来了解到了支宁人的历史,才忽然间有些明白了:醪糟的美味,甜腻里搅动的淡淡乡愁和记忆。
那不止是一个老太太的故事,那是一代人的青春,被时代的大手一挥,从杏花春雨的江南,连根拔起,安插到了这片“塞上江南”。他们来的时候,银川老城城墙还在,街上跑着驴车,风沙起时,真能“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带来了电机技术、纺织手艺、教书的方法,也带来了看不见的、肠胃里的乡愁。
这乡愁,在漫长的岁月里,或许被西北的风沙磨得粗粝了,或许被本地的羊肉面食同化了些,可总有些东西,像石缝里倔强的小草,冒出头来。
可能是一件每到梅雨天还要拿出来晾晒、但永远穿不上的丝绸旗袍;
可能是几句哄孙子时脱口而出的、孩子听不懂的童谣;
更多的,就化作了一碗吃食。在物资匮乏的年月,这念想是奢侈的。
等到日子松快些,儿女大了,自己老了,那被压抑了半辈子的“馋”,那连着记忆最深处的“味”,便复苏了。自己做,材料或许不全,手艺或许生疏,但那份心意是真的。
于是,就有了早市上这独一无二的醪糟摊子。
来买的老人们,未必都是上海人,可能有浙江的、江苏的。那一口甜糯的醪糟,于他们,是一把万能钥匙。一勺子下去,送进口里,那甜滋滋、软绵绵、带着微微酒意与米香的复杂滋味在舌尖化开的刹那,闸门就打开了。
看见的,可能是西湖边初绿的柳浪,可能是故乡小镇清晨的炊烟。他们静静地吃,静静地回味,把半生的漂泊、劳作的辛苦、回不去的怅惘,就着这一点温柔的甜,慢慢地、安妥地咽下去。
这哪里是在吃小吃,这分明是一场短暂而私密的、穿越时空的返乡。
如今,上海新村的名字还在,南桥巷的早市还在,但那辆小三轮和那位眼睛里有光的上海老太太,好久不去了,不知还见不见得到。更多的支宁人也远去。
而银川城越变越大,也越来越像任何一座现代化的城市。
但威记想,总有一些味道,是拆不掉的。它们不像手抓羊肉那样张扬着地域的旗帜,而是像这醪糟的甜,悄无声息地渗进了银川味道的肌理里。也成为当下很多年轻喜欢的甜品。
当坐在某家新派的餐厅,点一道“醪糟冰淇淋”当作餐后甜点;
当在超市的冷藏柜里,看到本地食品厂出的、包装朴实的瓶装醪糟;
当走进某个人家的家里,听他说“我奶奶做的酒酿圆子可是一绝”……那不仅仅是食物,那是一段历史的回甘,是无数个“她”和“他”,用一生的时间,把遥远的故乡,酿进了第二故乡的日常。
那甜,初尝是单纯的愉悦,细品之下,底下却沉着岁月的微涩、水土的疏离,以及最终融为一体的、绵长而醇厚的接受与安然。
一碗老银川的醪糟,它甜腻里搅动的,何止是淡淡的乡愁。那分明是一条用味觉开凿的、隐秘的运河,从贺兰山下,潺潺地,流回了烟雨江南。每一个品尝它的人,都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一场无声的、集体的溯游。
其实,很多人还是爱喝的,本地也有一款叫甜醅子的甜食,类同于糯米做的醪糟。它们在做法上也是相通的。只不过,那是属于本地的味道,少了那一丝淡淡的乡愁记忆!
醪糟对于老银川味道来说,简单,也不简单!
我是威记 ,用温暖的文字观察餐饮,讲述餐饮点滴!谢谢阅读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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