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6年,北宋靖康元年,金兵攻破开封,俘虏徽钦二帝。
从来年二月开始,城中的4000多名宗室,5000多贵戚,3000多后宫佳丽,6000多有一技之长的工匠、医生、乐师,以及大量珍宝文物、图书典籍,被金军分批次押往关外。
随着开封公私积蓄为之一空,北宋灭亡。
金军撤退前,为了继续压榨中原,册立张邦昌为“伪楚”皇帝。
但张邦昌是光杆司令,一个兵都调不动。所以各路勤王宋军云集开封后,张邦昌立即退位,并拥戴康王赵构称帝,是为宋高宗。
赵构继位的当天,诏拜威望极高的李纲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右相),负责整军备武,收复失地。
然而彼时的宋廷,逃跑派占多数。这些人怂恿赵构弃中原、逃江南、求苟活,赵构也是畏金如虎之辈,便带着逃跑派溜到了扬州。
弱者是没有尊严的。赵构打不出统战价值,他那些三亲六故的日子自然不好过。
据《宋俘记》记载,金人视宋俘为牲口,一万多俘虏饥不得食,寒不得衣,还没走到幽州,就已减员大半,沿途尸横片野。
侥幸活下来的人,如果有一技之长,如工匠、医师,倒还好,可以自谋生路。
而百无一用的宗室贵戚,则分配给金人继续做牲口,在屈辱、饥饿和劳累中苟延残喘。
徽钦二帝的待遇稍微好点,毕竟是皇帝。但也只是好一点点。
1135年四月,做了九年俘虏的宋徽宗赵佶,病死于五国城(今哈尔滨市依兰县境内)。
若干年后,宋钦宗赵桓也死了,据说死于金兵的乱箭之下。
徽钦二帝德不配位,死而死矣,咎由自取!真正可怜的是宋朝千千万万的老百姓。
翻开《三朝北盟会编》、《建炎要录》等史料,诸如“金人屠其城而去”、“金人焚烧杀掠而去”的记载,数不胜数。
另据《鸡肋编》记载,靖康之变后的短短六七年间,山东、河南、淮南这些昔日繁华之地,千里荒芜,人烟断绝。由于经济崩溃,当时一斗米能卖到数十千钱。很多时候有钱也买不到粮食。老百姓饿到饥火烧肠,只能以人肉为食,甚至会把人肉做成肉干储备。
中国古代最富裕的时期,竟然出现大量的人吃人惨象,可见金兵对中原的破坏程度。
与女真人相比,曾经杀戮无度的契丹人都得坐小孩那桌。
很不幸,这还不是下限。跟蒙古人比起来,女真人也得坐小孩那桌。
大家都知道,蒙金是世仇。金国对游牧民族的减丁政策令蒙古人怨入骨髓。
等到成吉思汗统一草原、建大蒙古国后,便以复仇为旗帜,发动灭金大战。
1211年,蒙金主力决战于野狐岭,金军大败,精锐尽丧,被迫转入防御。
由于早期的蒙古军不善于攻坚,成吉思汗便对金国采取抄掠战术。也就是以骑兵纵横扫荡,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专注于屠戮丁口、焚烧城郭、劫掠粮草耕畜。所到之处,即便杀成白地都无所谓,只要摧毁金国的统治根基就行。
经此一劫,好不容易恢复元气的河北、河东、河南、山东又是庐舍为墟、桑柘尽毁。重演靖康年间“白骨蔽野、人相食”的人间惨剧。
蒙古军疯狂杀戮,金国统治者却做缩头乌龟,老百姓被逼入绝境,只能自救。有的人降蒙,为蒙古卖命,其中最典型的代表是史天泽;有的人毁家纾难、结寨自保,对抗蒙古铁骑。
1214年五月,懦弱无能的金宣宗完颜珣为了避蒙古军锋芒,迁都开封,留下太子完颜守忠,宰相完颜承晖、抹捻尽忠镇守中都(今北京)。
成吉思汗得知金宣宗跑了,大举南征,包围中都。金宣宗赶紧将完颜守忠召至开封。
完颜守忠这一走,本就人心涣散的中都守军,更加士气崩颓、斗志尽丧。
1215年五月,中都沦陷。随之而来的就是劫掠和屠杀。
蒙古军大肆洗劫中都后,又放了一把火。因为成吉思汗认为城市对蒙古人没用。既然没用,当然就得烧掉了。
如今的北京,已经看不到金朝中都的影子,只能通过考古发掘,进行零碎的还原。
中都城破前夕,完颜承晖不愿苟活,自杀殉国。抹捻尽忠弃城逃跑,半道上被金宣宗迁都时没带走的几百名妃嫔宫女拦住去路,要求一起走。
捻尽忠弃佯装答应,说自己先出去给大家开路。等出城后,这老小子就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这些被忽悠的妃嫔宫女,逃跑不及,有的不堪受辱,自我了断。有的被蒙古兵抓获,沦为奴隶,受尽折磨。
不久,蒙古军主力退回草原,准备来年再对金国发动进攻。
恰在这时,花剌子模杀害蒙古商队成员,成吉思汗遂以此为由,发动第一次西征。而攻金的任务则交由木华黎全权指挥。
成吉思汗目转西方,这本是金国反攻的大好机会。但金宣宗废材一个,干啥啥不行。
1218年,鉴于金廷对地方的控制力削弱,形势严峻,金宣宗分封河北、山东、河东等地的九位地方官吏与武装首领为“公”,史称“九公封建”。
这些地方豪强确实给蒙古军造成不小打击,延缓了金廷在河北、山东一带的统治崩溃。
木华黎颇有政治头脑,发现乱杀一气不可取,于是有样学样,对投降的金军将领和地方豪强一律重用。比如你能带一个州投降,这个州就是你的,包括征税、任命官吏,都是你说了算。你要是有本事再打下一个州,新打下来的地盘也归你管。
在木华黎一手打压,一手拉拢的策略下,九公封建没能挽救金朝灭亡的命运,短短两三年,金国便丧失了黄河以大部分地盘,仅剩河南一隅之地。而投降蒙古的金军将领和地方豪强,也造就了一个历史名词——汉人世侯。
后来在崖山(今广东新会南)大败宋军,灭亡南宋的张弘范,就是出身河朔地区的汉人世侯家族。他老爸张柔,早年抗蒙,中途反水,又帮蒙古讨伐金国,因功升任万户,成为独据一方的汉军首领。
1227年,成吉思汗去世。根据其遗言,窝阔台本该立即继承汗位。
但由于拖雷不服,蒙古的汗位空缺了两年。
这时候,金国皇帝也换人了,换成了金哀宗完颜守绪。
金哀宗比他那位废物老爹强多了,在位期间改善与西夏、南宋的关系,并进行了一系列改革,还任用了完颜陈和尚、完颜合达等名将抗击蒙古。
1229年,南宋发现金哀宗确实有合作诚意,有意援金抗蒙。
不过就在宋金关系稍有起色时,蒙古的汗位之争也结束了,窝阔台经库里勒台大会,成为蒙古第二任大汗。
同年九月,窝阔台调集兵马,对金国发动全面战争。
托雷建议取道于宋,从宋朝的兴元(今陕西汉中)、金州(今陕西安康)、均州(今湖北丹江口),绕开金军布防严密的关河防线,直取开封。这也是成吉思汗生前制定的灭金方案。
窝阔台不听,觉得绕来绕去太费事,不如正面强攻。结果蒙古军连战连败,被完颜陈和尚打得灰头土脸。
无奈之下,窝阔台只得调整战略:他亲自率军从西面进攻关河防线,又以一军从东面进攻关河防线。拖雷再率一军,由凤翔出发,渡过渭水,借道南宋,突入金国腹地。
蒙古灭金进军路线图
面对托雷的借道请求,南宋沔州(今陕西略阳县一带)守将张宣果断拒绝。
但宋军太拉垮了,蒙古军强行通过,宋军一触即溃,根本挡不住蒙古铁骑的强攻。南宋就这么被蒙古强行绑到了灭金战车上。
1232年正月,得知托雷取道于宋,兵临邓州城下,金哀宗孤注一掷,将金军仅剩的15万机动兵力调回开封。结果金军行至均州三峰山时,遭到蒙古军伏击,几乎全军覆没,完颜合达和完颜陈和尚双双阵亡。
紧接着,蒙古军围攻开封,没打下来。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只是侥幸罢了。二十余年的拉锯战,早已经抽干了河南的战争潜力。蒙古军卷土重来,开封肯定守不住。到时候要么战死,要么投降了被折磨而死。
金哀宗不甘等死,带着残兵败将跑到卫州(今河南卫辉)招兵买马。
1232年十二月,金哀宗在与太后、皇后、公主等宗室痛哭告别后,逃离开封。
然而卫州地处黄河以北,四面八方全是蒙古军。金哀宗一行人前脚抵达卫州,后脚就被蒙古军包围。
一场激战下来,金军折损大半,只有几千人随金哀宗逃到归德(今河南商丘)。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想当年金军吞辽灭宋,威震天下的时候,完颜宗弼长枪一指,说想要岳飞的人头,赵构宁可遗臭万年,也要讨好金国;金世宗、金章宗皮鞭一挥,说身高超过车轮的男子都得死,草原诸部只能忍着,任人宰割。
现在风水轮流转,祖宗造的孽,全报应在金哀宗身上了。而金哀宗的磨难还没有结束。
逃到归德后,安稳了没两天,金军发生火拼,金哀宗一度被软禁。虽然不久金哀宗重新掌权,可噩耗也传来了——蒙古军再次包围开封。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金哀宗混成路边一条,消息传到开封,留守人员的天都要塌了。
见形势混乱,开封西面元帅崔立发动叛乱,总揽朝政。崔立的想法是先取代完颜氏,然后与蒙古军议和。
为了讨好蒙古军,崔立主动烧毁城防器械,并搜刮民脂民膏,把搜刮来的金银财宝打包送到蒙古军大营。
蒙古军统帅速不台没见过这种厚颜无耻之辈,便故意耍崔立,说你表现得很好,但还不够,接下来继续好好表现吧。
崔立觉得卖主求荣有戏,随即就把留在开封的金国皇族一锅端了。
1233年四月,金国太后、皇后、嫔妃、皇子、公主、梁王、荆王和金国其他宗室共500余人,被崔立用37辆宫车,送进蒙古大营。
这些金国贵族知道自己的命运,女子肯定要沦为蒙古人的玩物,男子必然沦为奴隶。因而在押送途中哭声震天。
此情此景,完全就是“靖康之耻”的重演。
这是报应吗?站在南宋、蒙古的角度,这当然报应!
可女真族才多少人?当王朝更迭时,承受战火炼狱的,自始至终都是无权无势、手无寸铁的汉家黎庶。
得知两宫皇后、太后连同嫔妃,悉数落入敌手,金哀宗哀莫大于心死,带着群臣离开归德,前往蔡州(今河南汝南)做垂死挣扎。
至于崔立,虽然卖了主,却并未求到荣。
蒙古军撤退前,照例进城洗劫。这会儿平民皆是家徒四壁,只有崔立家还有钱。蒙古兵便冲到崔府,把财帛妻妾劫掠一空。
崔立欲哭无泪,说你们不能这么干,我跟速不台大帅有约定,保我富贵身家,你们怎敢违令?
蒙古兵听了,冷冷甩出一句:你跟速不台有约定,跟我们又没约定。
在打劫这方面,蒙古人就像啃骨吸髓的蝗灾,目光所及之处,抢得干干净净,连做饭的铁锅都没给崔立留一口。
崔立气不过,找速不台告状,速不台觉得留着这家伙还有用,就返还了一些财物,并委任崔立暂时维持开封城内的秩序。
一年后,南宋发动“端平入洛”。驻守开封的安平都尉司千户李伯渊听闻宋军来攻城,趁机做掉崔立。
开封百姓得知崔立死了,蜂拥冲入崔府,将这个献城乞降、劫持两宫、搜刮民财、奸淫掳掠的叛贼余党尽数屠戮。又把崔立的尸首拖至闹市,剖心剜肝、挫骨扬灰。
不过,金哀宗没有看到这一幕。
早在崔立被诛前,宋蒙联军攻破蔡州,金哀宗自杀,金国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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