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05年腊月十六,神都洛阳被彻骨的寒风裹住,上阳宫仙居殿的琉璃瓦覆着薄霜,再无半分武周盛世的金碧辉煌。
82岁的武则天躺在宽大的龙床之上,曾经紧致的肌肤爬满皱纹,那双能定江山、决生死的眼眸,此刻浑浊得看不清殿内的烛火。
自正月神龙政变,她被迫退位迁居上阳宫,三百个日夜如同炼狱。曾经俯首称臣的文武百官,如今只剩高墙内的侍卫看守;疼爱的张易之、张昌宗早已身首异处;亲生儿女李显、太平公主,也成了李唐复辟的推手,连近身侍奉的宫人,都带着疏离的敬畏。
她不再是那个改唐为周、君临天下的圣神皇帝,只是一个被囚禁在宫殿里的垂暮老人。龙袍被她弃在角落,上面的金线早已黯淡,就像她一生紧握的权力,终究从指缝中流走。殿内的药味混着檀香,弥漫着死气,烛火被穿堂风卷得忽明忽暗,映得她苍白的脸忽明忽暗,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黑暗彻底吞噬。
夜半时分,寒意突然变得刺骨,不是冬日的冷,而是带着阴曹地府的森寒,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殿内,连烛火都缩成了一点青芒。武则天艰难地睁开眼,意识已经模糊,耳边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轻得像羽毛落地,却清晰地传到她耳中。
她想厉声呵斥,喉咙里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一生杀人无数,从王皇后、萧淑妃到李氏宗室,数十上百条冤魂在她心头萦绕,晚年的她常常被噩梦惊醒,总觉得那些亡魂会来找她索命。可此刻,她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油然而生的宿命感。
脚步声停在龙床前,武则天费力地抬眼,看清了来人。
那是一个身形瘦小的小鬼,身着青灰色的短打,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空洞无波,手中握着一杆素白的引魂幡,幡布上没有任何字迹,却泛着幽幽的冷光。它没有青面獠牙的狰狞,也没有索命的暴戾,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引路石像。
这是黄泉来的引魂小鬼。
武则天的心头猛地一震,随即又归于平静。她这一生,从公元637年入宫为才人,在感业寺青灯古佛旁隐忍,再到重回宫廷、扳倒对手、废帝登基,走过了六十四年的权谋之路。她杀过情敌,诛过忠臣,废过亲子,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坐上九五之尊,开创了女子称帝的千古先例。她兴科举、抚流民、稳边疆,让武周天下国泰民安,却也因狠辣手段,被世人唾骂为毒后、妖女。
无数个深夜,她站在紫微宫的城楼上,看着万家灯火,也曾问过自己,这一生值得吗?权力在手时,她是万人敬仰的女皇;失去权力后,她才发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
小鬼缓缓抬起手,引魂幡轻轻晃动,没有声音,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指引着通往黄泉的方向。武则天看着那幡布,眼前突然浮现出无数画面:萧淑妃被做成人彘时的诅咒,王皇后冰冷的眼神,李氏宗室子弟的哀嚎,还有被她赐死的儿孙们的面容……那些被她压在心底数十年的罪孽,在这一刻尽数翻涌。
她想抬起手,摆出帝王的威仪,呵斥小鬼退去,可身体早已不听使唤。一生争强好胜,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到了生命的尽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鬼依旧沉默,只是微微侧身,黄泉之路在它身后缓缓展开,雾气弥漫,看不到尽头。武则天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苍凉。她这一生,拥有过至高无上的权力,享受过全天下的朝拜,可到最后,没有亲人相送,没有臣子哭灵,只有一个阴司小鬼,为她指引黄泉路。
她想起自己立下的遗诏: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赦免王皇后、萧淑妃二族及褚遂良等亲属,与高宗合葬乾陵。到最后,她终究放下了女皇的骄傲,选择做回李家的媳妇。
烛火彻底熄灭的那一刻,武则天轻轻闭上了眼睛。她不再抗拒,任由小鬼引着自己的魂魄,离开这囚禁她余生的上阳宫,走向那无边的黄泉。没有仪仗,没有陪葬,只有一人一鬼,独行在阴阳交界的路上。
公元705年十二月十六,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在上阳宫仙居殿崩逝,享年八十二岁。她留下一块无字碑,功过是非,任由后人评说,而那场弥留之际的小鬼引路,也成了神都流传千年的诡事。
有人说,那小鬼是被她杀害的冤魂所化,带她入地府清算罪孽;也有人说,那是阴司派来的引魂使,送这位千古一帝走完最后一程。一生辉煌,一生孤寂,一生杀伐,一生传奇,终究归于尘土。
如果是你,站在武则天弥留的那一刻,面对引路的阴司小鬼,你会为一生的杀戮与权谋忏悔,还是坚信自己的帝王霸业无愧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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