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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载光阴如白驹过隙,昔日蹒跚学步的小拴柱已蜕变为眉眼清俊的十岁少年,如今正就读小学三年级,在知识的海洋中茁壮成长。

秀兰依旧日复一日地劳作:白日下地耕种,傍晚归家为拴柱操持饭菜,稍有闲暇便上山挖药换钱,尽数花在孩子身上。

这天,秀兰正蹲在院角剁猪草,忽觉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身望去,竟是丈夫富贵。积压数年的怨气和怒火如决堤的山洪般翻涌而出,秀兰猛地从地上跃起,指尖直指对方,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富贵,咱去离婚吧!这日子我受够了!”

她嘶吼着扑上前拉扯,富贵却早有防备,抬腿一脚踹在她臀部。秀兰剧痛难忍,踉跄着跌坐在地,泪水夺眶而出:“我就是不跟你过了!非离不可!”

她挣扎着爬起,眼底燃着决绝的火光,嘶吼道:“我今天豁出去了!死也要跟你断干净!”

富贵突然从腰间抽出匕首,寒光在日光下闪得刺眼。秀兰望着利刃,反而凄然一笑:“你刺啊!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富贵握着匕首逼近,语气阴狠如淬毒:“秀兰,我警告你——好好把孩子带大!敢提离婚,你走到天涯海角,我这刀就跟到哪里!咱俩同归于尽!”

话音未落,只听“嗖”的一声锐响,匕首狠狠扎进桌角。富贵甩门而去,脚步声渐远。

秀兰瘫坐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仍攥紧拳头哭喊:“我就是要离婚!”

她踉跄着起身,追着那决绝的背影冲了出去。

暮色渐沉时,小拴柱背着书包进了巷口,正好撞见神色仓惶的秀兰。他惊得书包带滑落在臂弯,一把攥住母亲冰凉的手腕,哭腔里带着颤音:“妈!妈你怎么了?”

秀兰见儿子归来,攥着菜刀的手骤然松了劲——那是她刚要追出门时从灶台上抄起的。

她蹲下身将拴柱死死搂进怀里,粗布围裙蹭着孩子的发顶,泪水砸在他颈窝:“柱儿……你爸回来了,我要跟他离婚。”

拴柱仰起脸,小手胡乱抹着母亲的泪:“我爸在哪?”

秀兰的声音混着哭腔发颤:“他……他又走了。”

孩子拉着她往家拽,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妈,咱回家。”

推开门时,拴柱一眼瞥见八仙桌上插着的匕首——那是富贵临走前留下的“警告”,刀身映着昏黄的天光,晃得人眼晕。

他踉跄着扑过去,手指刚触到冰凉的刀柄就猛地攥紧,转身塞进樟木抽屉最底层,还特意扣上了铜锁。

秀兰瘫坐在炕沿,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拴柱蹲在她脚边,用袖子擦她的眼泪:“妈不哭,我饿了,做饭吧。”

这句话像按下了开关,秀兰猛地站起身,围裙下摆扫过炕沿的搪瓷缸,“哐当”一声滚落在地。

灶房里,秀兰擀面条的手还在抖,盐罐碰倒了也没察觉。拴柱蹲在灶口添柴,火苗舔着他的脸颊,映出少年眼底的慌乱。

面条煮好时,水汽模糊了秀兰的脸,她盛了满满一大碗推到儿子面前,自己却端着空碗发呆。

“妈,你咋不吃?”拴柱吃着面条抬头。

秀兰抹了把脸,指缝里漏出的泪水滴进碗里:“妈不饿,你吃。”

夜色如墨,悄然漫进窗棂。拴柱伏在八仙桌上写作业,铅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划出细碎的声响;秀兰蜷在炕头,目光空洞地望着房梁上晃动的蛛网,一声叹息从胸腔沉沉溢出。"离婚"二字像烧红的松针,狠狠扎在她心上——那个叫富贵的男人,像跗骨之蛆,无论她躲到天涯海角,都能被他找到,日子早已被逼到绝境...思来想去,竟只剩下死路一条。再叹一口气时,她已攥紧被角,眼底闪过决绝的光——不如死了干净。

拴柱做完作业,轻手轻脚地守在母亲床边。秀兰再三催他歇息,他却执意不肯,直到母亲将他揽进怀中,母子俩才相依着躺下。

片刻后,秀兰确认儿子睡熟,才缓缓起身,掖好他的被角,悄无声息地走向厨房。她舀了两盆水,仔细洗净头脸,又擦净双脚——仿佛在做一场无声的告别。

她从门后摸出一根麻绳,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可拴柱熟睡的脸庞突然撞进脑海,那是她捧在手心的宝贝,是她活下去的全部念想。

她攥着绳子折返床边,一遍遍抚摸儿子温热的小手、软嫩的脸颊,用额头轻轻蹭他的发顶,却因动作太急,惊得拴柱含糊地“嗯”了一声。秀兰慌忙拍着他的背,直到那均匀的呼吸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咬碎了牙,也压下了心头最后一丝柔软。她搬来椅子,将麻绳牢牢系在房梁上,挽成一个死结。

当脖子套进绳圈的瞬间,她猛地蹬翻了脚下的椅子—— “咚”的一声闷响,拴柱霍然惊醒。

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母亲悬在梁上,身体微微晃动。他尖叫着扑向厨房,抓起切菜的刀子,踩着倒地的椅子,拼尽全力砍向麻绳。

“咔嚓”一声,秀兰重重摔在地上。拴柱颤抖着解开绳结,手指探向母亲鼻下——还有微弱的气息!

他想起老师教过的急救知识,立刻跪在地上,给母亲做起人工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秀兰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拴柱没有停,直到母亲胸口起伏,缓缓睁开了眼。他再也忍不住,趴在母亲身上号啕大哭:“妈!你吓死我了!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啊……”

秀兰虚弱地抬手,擦去儿子脸上的泪:“好孩子,妈在呢,妈不走了。”

拴柱扶着母亲躺回床上,哭声愈发撕心裂肺:“妈,你听人说过‘世上只有妈妈好’吗?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我不能没有你啊……”

秀兰轻轻抚摸着拴柱的头,声音发颤:“孩子,别哭了……”

话未说完,她自己却先红了眼眶,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母子俩紧紧相拥,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片刻后,秀兰抽噎着推开儿子,用粗糙的手背擦去他脸上的泪,又从衣袋里摸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

拴柱却死死抱着母亲的腰,小脸埋在她怀里:“妈,你别再寻短见了,我要永远看着你……”

秀兰将儿子搂得更紧,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妈不死了,再也不会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相拥的间隙,秀兰的思绪翻涌:离婚无望,死路难走,这暗无天日的日子不能再熬下去了。必须走,走得远远的,让那个叫富贵的男人永远找不到她们。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扶着儿子的肩膀说:“柱子,我们走。”

“去哪儿?”

拴柱仰起脸,眼里满是依赖。

“去个他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秀兰的声音透着决绝,“现在就走,带上被子和全部换洗衣物,到哪儿都能生活。”

拴柱用力点头,小手攥紧母亲的衣角:“中!妈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能干活,咱俩挣钱养活自己!”

秀兰抬眼望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已指向凌晨三点。她不敢耽搁,转身翻出破旧的包袱皮,将仅有的几件衣物和被褥仔细捆好。收拾完毕时,天已微亮。

她忽然想起德明叔——那个唯一关心她们母子的老人,却又怕明说会被劝阻。犹豫再三,她摸出纸笔,在昏暗的光线下写下:

“德明叔,这个家我实在过不下去了。离婚离不了,死又死不成,只能带着拴柱远走他乡。您别惦记,保重身体。侄媳秀兰绝笔。”

她将字条压在八仙桌上的茶杯下,拉过拴柱的手:“走,天亮前必须出村。”

母子俩背着沉甸甸的包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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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张结实,八十岁老翁,洛宁县上戈镇池洼村人,高中文化程度,喜爱文学,一生躬耕于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