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文强
又是一年清明雨，路上行人欲断魂。雨下得多了起来，天儿也热了起来。细而密的雨不停地敲打着窗棂，似在听我诉说从前的往事。
小的时候最喜欢过节了，清明对于我而言就是一个小长假，从学校到家只需要半个小时不到，我就可以开启我自由自在的假期生活了。这个时候的天还是稍微有点儿闷热，不过没关系，里一件短袖外一件薄衫，大抵就可解决这样的问题。那时作业很少，写完作业的第一件事就是玩儿！而且是大玩特玩。见我疯癫得不成样子，我的爷爷便亲自给我取了个绰号叫“小癫子娃儿”。那时对此绰号并没什么感觉，其实现在也没有。只记得当时觉得十分有趣的一件事便是去后山祭祖。爷爷取了两捆黄纸，让我拿着一些红烛和鞭炮，就带着我上山去了。其实后山也不算是山，因为它只有一两层楼那么高。来到后山，走过半米不到的草堆，我们来到了曾曾祖父和曾曾祖母合葬的墓前。爷爷将那两捆黄纸均匀散开，我也将香烛插在地上，就这样点燃黄纸和香烛，我们便开始祭祖。祭祖完成之后，我和爷爷朝着坟墓作揖三下，随后拿出鞭炮点燃，我们便离开此地了。尽管我也不记得当时爷爷讲的什么，但是我想如果有上天之灵的话，那么我们一定是被保佑着的。
祭祖完成之后，我就跟随奶奶去做“清明粑粑”。我们去往另一座山头，其间我飞快地跑着，完全不顾身后的奶奶，而奶奶也担忧我的安全，在身后不停喊着：“跑慢点儿，小心摔着了。”于是，我乖乖地听话，慢慢地走到奶奶跟前，牵着她的手去往目的地。到了目的地之后，我就看见了两三层楼高的一棵大树在我的视线前笔直地站着。我虽不记得这棵树的名字，但还清楚记得我和奶奶一起去摘取树上的宽大叶片。一只老猴子和一只小猴子就这样动用他们的双腿在田间地头来回跳跃，最终摘到了很多片令他们满意的叶子。奶奶笑了，我也笑了，不仅仅因为这很好玩儿，还因为我能跟奶奶在一起拥有这么美好的记忆。回到家中我们便着手开始制作“清明粑粑”。
奶奶将家中的生玉米粉拿出来，加入清水进行和面，随后再往其中加入少许盐巴和白糖，就这样面和好了，奶奶把它放在旁边备用，开始准备炕粑粑。先将大锅烧热，随后加入冷油，等待油温五成热的时候，将面团揪出一部分并揉成三角形，便将其放入锅中煎熟。奶奶一口气弄了七八个，我看着直流口水。等到熟了之后，洗好的叶子便有了作用：将叶子包裹在三角粑粑的表面，蘸一点白糖，满嘴玉米香和油香的同时，又能感受到清新的叶香。多种香味争先恐后地钻入我的鼻腔，使我心醉神迷。现在想来，我已经很久没品尝到这样的味道了。
清明的雨还将各种动物逼了出来，尤其是癞蛤蟆。本来还想跟着奶奶去田里劳作，可我一见到那只大癞蛤蟆便吓得走不动道了。那只癞蛤蟆非常大，它的体型不亚于一颗直径为35厘米的球，即使那个时候，我的耳边回荡着纺织娘、蝼蛄以及鸟的叫声，它发出的声音还是那么震耳欲聋。在心里想着想马上过去，于是我捡起了地上的大块石头，朝着它砸过去，不偏不倚，刚好砸在它身上。可它似乎不痛，在那里没有离去。我只好放弃去奶奶那里的想法，窝在家里看电视。好在不一会儿，奶奶便回来了，而那只癞蛤蟆也不见踪影。现在想来，这场面仍是让我胆战心惊，而那只无辜的癞蛤蟆我也没有办法向它道歉了。
时光慢慢牵着我走，爷爷奶奶也在时间的催促下老去，繁重的学业已经占据了我的大半生活，我也鲜少与爷爷奶奶共度一个清明了。终于，时间变成一堵墙，横亘在我和爷爷奶奶之间，墙这边是我，墙那边是爷爷奶奶，陪我祭祖的人也变成了我的父亲。且学习也吞噬了我的时间，我已多年未在清明祭奠他们了。
去年的清明很美，我和朋友在东楼那边踏春、赏花、品茗、嬉戏，周边的人个个露出快乐而幸福的笑容。踏青过后，我想起了远在家乡的他们。这个时候，父亲应该已经祭完祖了吧？他应该会在曾曾祖父和曾曾祖母合葬的墓前说着让他们保佑我的话，在曾祖母的墓前，在爷爷奶奶合葬的墓前亦是如此……一年又一年说着重复的话，做着同样的事，让先祖保佑每一位后人。清明就这样，在每一位后人的祈求中，将过去的梦和过去的人留在他们心中，缱绻不舍。
今年的清明如约而至，在红花绿叶的映衬下，装点整个春天。可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但没关系，思念永不会断，他们化作丝线，穿过厚厚的墙体，在两端相连，无数的梦和无数的往事，在灵魂交互间被发现，被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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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作者：段文强（宜宾学院文学与新闻传媒学院23级1班，省级“双创”教育示范基地书剑创意写作工坊成员）
配图：方志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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