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面前,中国为什么能取得今天的大好局面?

归根结底要看九十年前的遵义会议。

遵义会议为什么是中国共产党发展历史上,最重要的转折点?并一直指引前进的方向?

“独立自主,实事求是”

“民主集中制”

这些保证我们获得胜利的重要法宝,如何在遵义会议中形成的?

我们用如下三篇文章,通过对照古今中外的各种案例,

剖析了遵义会议召开前,红军面临的怎样绝境?因为怎样的错误,造成上述绝境?这些错误又是如何难以克服?以至于在国家层面,除了中国之外,再无第二个成功案例?

在这篇文章,我们分析了为什么历史选择了毛泽东,让他能在生死存亡关头,拨乱反正,实现挽救中国革命的惊险转折。

但我们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没有解决:

作为史上最强创业天团,可以说是汇聚了中国当时最出色的一批人杰,但是面对左倾错误路线的核心——“城市中心论”,他们为何无法指出其中的存在的问题?

即使是毛泽东,也只是提出了异议,但并没有从根本上否定这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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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一切的根源在于苏联。

苏联是整个二十世纪最大的异数,它虽然已经不在了,但对整个世界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苏联的意外解体,误导了美国,使得它在错误路线越陷越深,最终导致自身的衰亡;

苏联的意外诞生,则误导了中国,在革命的开始就误入歧途,差点引发无可挽回的错误悲剧!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成功学害死人!

一、“城市中心论”,到底错在哪里?

“城市中心论”并非简单的策略错误,它背后有一套完整的、看似无懈可击的马克思主义“正统”逻辑

  1. 阶级基础论:无产阶级是革命的领导阶级,而无产阶级集中在城市。因此,革命的核心舞台必然是城市。

  2. 苏联模板论十月革命通过城市武装起义夺取政权,证明了这条道路的普遍有效性。

  3. 高潮信号论:革命高潮的标志就是城市的工人运动。农村斗争只是辅助。

正如毛泽东本人所说: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

对于苏联革命的历程,当时的毛泽东以及中共领导团队,只能获得别人转述的经过精心剪裁的二手信息,没有办法深入一线进行调查实践。在面对从革命圣地取经而来的王明李德等人,在事实和理论两方面都处于劣势。

我们则可以穿透历史的黑幕,获得更加充分和全面的信息,因此更能还原事情的本来面目。在了解了当时中国和苏联的全面情况之后,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上述叙事看似十分自洽,论证严密,但却严重脱离了中国国情,以及中国革命的复杂性,自身也存在巨大的逻辑陷阱。甚至上述论述也背离了苏联革命的实际情况,描述了一个地球上从未成功过的无产阶级革命过程。

“阶级基础论”预设了一个资本主义充分发展、产业无产阶级壮大的工业社会,这样的社会,只会出现在当时的西欧或美国。甚至连十月革命的发生地俄国,都不是典型的样本。

真正符合这一模版的“巴黎公社”,仅仅存在了两个月(1871.3.18-1871.5.28)就宣告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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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客观上说,“城市中心论”只是让后来者不断复刻“巴黎公社”的失败过程。

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实际上,在社科领域,由于系统的超复杂性,案例的单一性和不可复制性,相当多的所谓理论都是“事后诸葛亮”总结出来,存在大量牵强附会张冠李戴的情况。

比如苏联解体,美国赢得冷战胜利,这让美国人认为,都是自己坚持新自由主义路线起了奇效,并将其奉为圭臬,还有福山吹嘘什么“历史终结”。美国在继续执行几十年后,成功地把自己搞残了,眼看就要步入苏联后尘。

我们重头梳理一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马克思认为“革命必然是以城市为中心”,他的推理逻辑如下:

革命主体是无产阶级,而无产阶级大量聚集在城市中,因此无产阶级力量最雄厚的城市将爆发革命。这与他认为“革命必然首先爆发于美欧等资本主义最发达的国家”内在逻辑是一致的。

马克思作为革命理论先驱,他所做的论断完全是逻辑推演,这本无可厚非。“巴黎公社”是早期必要的试错。后来人应该继续总结失败教训,摸索成功规律,小心谨慎,不骄不躁地进行持续迭代,最终找到正确地方向,建立MVP模型,然后基于MVP模型再因地制宜地迭代改进,找出适合各国国情的革命方案。

换句话说,革命事业从一开始就应该避免盲目冒进, “坚持理论联系实践”,“持续摸着石头过河”,“先小规模试点再大规模推广”……

遵义会议虽然否定了王明左倾错误路线,但并没有能够从理论高度,从源头上彻底否定苏联革命范式,导致建国后继续照搬“苏联经验”,产生了巨大的误导,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东大直到改革开放之后,才逐渐形成一整套方法论,为了与马列的社会主义相区别,将其冠名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由于该方案并没有提出一个预设的理想化目标,而是分阶段进行试错,因此还要加上一个 “初级阶段”作为限定。

今天我们回望历史,总结经验教训,可能“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才应该是社会主义本来的样子。为什么“初级阶段”的定位更贴合现实?对于超复杂社会系统来说,本来就应该小步快跑,持续迭代,而不应该好高骛远,谋求一口吃个胖子。

在革命发展的早期阶段,上述理论就应该基本成型,却被苏联革命这个特例误导,导致中国革命乃至国际共运都走了几十年的弯路。

二、理论推导的漏洞

俄国并非一个资本主义充分发展,无产阶级占据巨大优势的国家。因此并不能得出“俄国革命将在城市发生”这一论断。

但事实却是,十月革命恰恰是在城市实现的。

既然结果正确,那么前提一定正确。人们通常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在创业领域有一句著名的格言:

清醒地失败,远胜过稀里糊涂地成功。

例如,有人靠运气、风口、甚至误打误撞获得一时成就,但因为‌缺乏对路径的清晰认知‌,往往守不住成果。炒股赚了一笔,却说不清为什么涨,下一次可能血本无归;项目偶然爆火,却总结不出方法论,团队无法复制成功。

这种“成功”像沙上筑塔,风一吹就倒。甚至很有可能因为所谓的“成功经验”陷入认知误区,将来掉到更大的坑里。

创业路途充满不确定性,我们本能地希望借鉴前人的“成功经验”,这种避险心理就是成功学的心理起源。但不幸的是,前人经验往往经过了简化和美化,甚至根本就是“风口上的猪”,他本人都未必真正知道自己为何成功,于是存在巨大的误导性。

社会革命更是把人头别在腰带上的创业,本能的避险心理更强。十月革命就是“稀里糊涂的成功”的典型案例,误导了当时绝大多数革命者,使得他们完全忽略了前提和论证过程中的各种问题。

列宁首先对马克思的革命理论进行了重大修改,从马克思认为的“社会主义革命将首先在资本主义体系最发达、最成熟的核心地带(西欧北美)爆发并相互支援取得胜利”,修改为“资本主义的高级阶段是帝国主义,无产阶级革命会首先在帝国主义统治链条的薄弱环节爆发”。

根据列宁的论述,“薄弱环节”不是资本主义最发达的国家,而是各种矛盾最尖锐、统治最腐败无能、无产阶级革命力量较强且拥有广大同盟军(如农民)的国家。当时的俄国集各种矛盾于一身:军事封建帝国主义、严重的农奴制残余、尖锐的阶级矛盾、深重的民族压迫,以及在一战中的惨败和国内危机。这些条件完全符合“薄弱环节”的特征。

马克思论断的隐含假设在于,革命胜利取决于敌我力量的对比,因此必然在革命力量最强,反革命力量最弱的地方发生,这个地方就是工业资本主义最为发达的欧美发达国家的中心城市。

列宁的“薄弱环节”论述则完全反过来,主要是从反革命力量的薄弱环节入手,寻求革命的突破。但是按理说,反革命力量最薄弱的地方,明明在交通不便,经济不发达的农村。按照这个思路继续推导下去,在农村建立革命根据地,“农村包围城市”也就呼之欲出了。

但列宁接下来却话锋一转,这个薄弱环节只是从国家层面而言,他仍然选择在俄国的中心城市发动革命。

上述理论,到底有几分是基于充分调查研究之后的理论创新,有几分是为了在俄国发动革命能够吸引足够多的参加者,而进行的“先射箭后画靶”的“理论发明”,那就没人能说得清楚了。

但无论如何,1917年,十月革命确实如列宁预言的那样,在圣彼得堡首先爆发,席卷整个俄国,建立了苏联红色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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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看似与理论符合得很好,但如果我们仔细分析其过程,会发现苏联革命是一个前提不成立,论证过程错误,结果却正确(革命成功)的巧合事件。

从这样一个特殊事件里总结出来的所谓“规律”,到底有几分指导实践的价值,实在令人生疑。

更要命的是,1920-30年代的中国,同样符合列宁关于“薄弱环节”的论述。

当时的旧中国是一个封建生产关系仍占主导、近代工业极其孱弱、且深受帝国主义间接统治的畸形社会。全国产业工人总数仅约200万,且集中在少数通商口岸,相对于四亿多总人口是绝对的少数。他们深受多重压迫,革命性很强,但力量弱小,但单纯依靠他们的力量,远不足以撼动与帝国主义勾结的、掌握全国政权和主要经济命脉的官僚买办阶级和封建地主阶级。

既然中俄都是帝国主义的“薄弱环节”,王明等人幻想照搬苏联成功经验,通过城市暴动直接过渡到社会主义革命,这就是“苏联模版论”的由来。既然苏联革命的关键是城市工人运动,那么只要将其照搬到中国,城市工人运动作为革命高潮的“信号”和“决定因素”,这就是所谓“高潮信号论”。

即使是毛泽东,由于他没有机会获得完整的苏联革命的信息,也没有机会去苏联实地考察,因此也没有办法从理论上彻底驳倒上述理论推导,只能极为憋屈地接受被边缘化这一事实。

三、十月革命的成功密码

如果还原到当时的历史背景,我们会发现,十月革命的成功,是诸多因素凑在一起,形成的不可复制的偶然事件,不足以从中总结出一般性规律,对后来的革命实践进行指导。

首先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催化。

长期的战争彻底拖垮了俄国经济,耗尽了沙皇和临时政府的合法性,导致军队大规模厌战和瓦解,甚至产生了推翻现有体制的想法。

军队成为革命的主体力量,旧的国家机器出现致命裂缝。这是后世革命极难复刻的关键因素。

其次,统治集团出现系统性瘫痪。

由于在战场上一败再败,从沙皇到资产阶级临时政府,都无力解决战争与和平、土地与面包的根本问题,统治权威丧失殆尽。统治集团内部人心惶惶,没有坚定维护现有体制的力量。

这一条件在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中国,也不存在任何复刻的可能。

最后,是革命时机的精准把握。

1917年11月(俄历10月),临时政府陷入最虚弱状态,前线崩溃,后方空虚,军队厌战,人民反政府,布尔什维克果断在彼得格勒和莫斯科发动武装起义,一举成功。

作为十月革命的核心领导人,列宁本人深刻理解革命成功的侥幸因素,以及苏维埃政府统治根基的脆弱。

革命成功后他不理会与英法之间的协约,以及国内和党内的激烈反对,立即与德国签订《布列斯特合约》,不惜以割让大片领土与赔款为代价,换取和平的喘息时机。

和平的代价有多奢侈?这份条约的丧权辱国程度,远超《马关条约》,借李鸿章十个胆子都不敢签的程度。

考虑到俄国好歹是个列强,当时的苏维埃政权,无论是从国际地位和国内评价来看,都因为这份合约声名狼藉。俄罗斯民族爱国铁杆粉丝高尔察克高呼:“苏维埃是无耻的卖国贼”!忠于沙皇的白俄,对布尔什维克的卖国行径更是狂吐口水,而本是协约国阵营的英、法等国更是将曾经的战友同袍视作仇雠,甚至布尔什维克内部反对声音也相当激烈。

历史证明列宁的选择是正确的。十月革命在天时地利机缘巧合的情况下,侥幸获得胜利,也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随着德国战败,合约规定的天价战争赔款和割地也一笔勾销。

在列宁和托洛茨基领导下,工人赤卫队改组而成的工农红军。其优势在于控制了俄罗斯核心的莫斯科、彼得格勒及中央工业区,并拥有统一的指挥(托洛茨基任军事人民委员)和明确的意识形态纲领。随后他们就迎来了内外反动势力的激烈反扑。

四、真正的生死考验

1918年春起,旧军官、地主、富农等组成白军发动叛乱,英、法、美、日等14个帝国主义国家直接出兵武装干涉,企图扼杀新生政权。苏维埃政权一度控制区仅限莫斯科周边,陷入四面受敌的绝境。

白军(反革命势力)并非统一整体,而是多个互不统属、政治目标各异的集团集合。其中主要包括:

南俄武装力量:先后由科尔尼洛夫、邓尼金、弗兰格尔指挥,得到协约国大量援助,是威胁最大的白军。

西伯利亚政权:由原沙俄海军上将高尔察克在鄂木斯克建立,自称“俄国最高执政”,得到捷克军团支持。

西北军:由尤登尼奇指挥,曾两次进逼彼得格勒。

其他:克拉斯诺夫领导的哥萨克军队等。

除此之外,以英、法、美、日等协约国组成的外国干涉军,旨在扼杀苏维埃政权、迫使俄国重回一战战场,并瓜分势力范围。1918年3月英军在摩尔曼斯克登陆,4月日、英、美军队在海参崴登陆,干涉全面开始。

1918年夏季,苏维埃政权丧失了约四分之三的领土,控制区仅剩莫斯科、彼得格勒等核心区域,与产粮区、原料区隔绝。工厂停工,粮食奇缺,莫斯科和彼得格勒的工人每日口粮仅能维持生存。红军刚刚组建,兵力薄弱且缺乏军官。新生的苏维埃政权陷入了名副其实的“四面包围的险境”。

反动势力虽然纸面数据强大,但存在致命弱点:

首先是政治分裂和军事分散。

政治分裂:白军内部保皇派、立宪民主党人、社会革命党人等政见不一,无法提出统一、有吸引力的政治纲领。

战略分散:各白军集团地理上被分割,缺乏协同,容易被红军各个击破。

其次是得不到人民支持。

土地问题:白军控制区大多恢复地主土地所有制,失去了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的支持。

民族政策:多数白军领袖坚持“统一不可分割的俄罗斯”,激化了与寻求自治的少数民族的矛盾。

反观苏联红军,则存在如下优势:

统一的领导与核心区域:布尔什维克党有列宁为核心的统一领导,目标明确。他们控制了人口密集、工业基础相对较好的俄罗斯核心区,内线作战,兵力调动效率高于分散的白军。

高效的军事建设:托洛茨基以铁腕手段组建红军,利用旧军事专家(受政治委员监督)提升专业水平,并实行严格的纪律。通过动员和宣传,红军从1918年初的数十万人发展到1920年底的约500万,形成了数量优势。

“战时共产主义”政策:这是一把双刃剑。它通过 余粮收集制 强行征收粮食保障军队和城市供应,通过工业国有化集中资源生产军需。虽然严重损害农民利益并导致后期叛乱,也埋下了长期分裂的隐患,但在战争最危急关头,它确保了红军的物质基础。由于战时共产主义政策对农民过于严苛,1921年3月,十月革命的重要支柱——喀琅施塔得水兵发动起义,提出“不要布尔什维克的苏维埃”口号,暴露出政权深刻的合法性危机。

苏联内战时期的严峻形势,充分说明了如果首先进攻大城市,必然会遭遇反革命势力的疯狂围攻与反扑。

苏维埃政权尽管付出巨大代价,毕竟成功击败了敌人并存活下来。那么,其中的成功经验,是否可以被中国革命模仿借鉴?且看下回分解。

(未完待续)

本文为《伟大的转折——遵义会议始末》的第五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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