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塔斯社报道,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基辅举行的欧盟委员会非正式会议上,当面要求欧盟给出乌克兰加入该组织的具体期限,并在当天便遭到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卡拉斯的拒绝。泽连斯基在会上声称,欧盟成员资格将是乌克兰既属于我们、也属于欧盟的安全保障,并恳切要求:我们需要具体期限,让我们明确这一期限,让我们共同努力。
卡拉斯则表示,成员国尚未准备好。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说这句话了。今年2月的慕尼黑安全会议上,她就已经明确表态,原话是,我的感觉成员国还没有准备好给出一个具体日期。基辅这次不过是在更正式的场合,当面把同一句话又说了一遍。
这个回答堪称艺术,没有让乌克兰“改革”什么的陈词滥调,而是把责任推给了成员国,意思是,不是我同意,是大伙多不同意——我支持你归支持你,但我无能为力;我无能为力,但不影响我依然支持你。两件事同时为真,任何一件事都不用负责。欧盟的成员国们什么态度呢?乌克兰副总理卡奇卡透露,一些国家认为,乌克兰应当再坚持20年。
20年很长吗?并不长。土耳其在1987年就递交了入盟申请,至今39年过去了,它仍然是一个候选国,且谈判自2016年起已实际冻结。塞尔维亚2009年申请,黑山2008年申请,北马其顿2004年递交申请、2005年取得了候选资格,如今全部还在谈判中。可以看出,欧盟的扩张,历来不是一扇门,而是一条走廊,看起来很亮,但始终看不到终点。对比来看,乌克兰“只”需要坚持20年,已经算是额外开恩了。
此前,曾有人试图为乌克兰开启快速通道,搞了个逆向扩大提案,思路是先让乌克兰入盟,改革的事入盟之后再推进。这个先进门后打扫屋子的方案,连讨论阶段都没能通过。泽连斯基心里当然也清楚不可能迅速加入欧盟,甚至不可能加入欧盟,却还是选择在基辅当着欧盟代表的面,把这个问题公开化。
那么他想要的,就不是一个真实的入盟时间表,他要的是一张政治账单,用来对冲北约的拒绝和美国的撤退。自慕尼黑安全会议以来,泽连斯基一直在用“入盟期限”作为和平谈判的安全替代品,既然军事同盟的大门关闭,那就用经济共同体来替代。既然没有人愿意为乌克兰的安全背书,那就让入盟承诺在舆论上产生类似的效果,以便在停战的时候能作为“胜利”的理由宣布给乌克兰人听。
但这一套逻辑里有一个根本性的漏洞,欧盟的入盟承诺,历史上从来都不是安全保证,毕竟欧盟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怎么保护乌克兰呢?吊诡的是,就在泽连斯基发出这个诉求的同一天,欧盟委员会的非正式峰会本身就开在基辅——这是欧委会全体会议第一次在成员国以外的地方举行。
这个安排,其实就是在安抚乌克兰:我们飞到战火中的首都来看望你,我们愿意在炮声中与你同行,但你什么时候能成为我们中的一员这个问题,再坚持坚持,我们人都来了,你还着什么急。这就是欧盟,它一直在给你希望,一直吊着你,但永远不会让希望变成承诺。
不过欧盟现在确实有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拒绝乌克兰,匈牙利明确反对乌克兰加入欧盟,该国总理欧尔班甚至表示乌克兰的快速入盟方案是对匈牙利宣战。而且这还是有法律背书的,匈牙利议会在3月10日以142票对28票通过决议,正式反对乌克兰入盟。欧尔班固然是欧盟内的一根钉子,但他的存在,也确实让其他成员国得以躲在他身后,用匈牙利否决作为挡箭牌。
于是又出现了一个奇观:欧盟多数成员国私下都不愿意乌克兰加入,但公开表态时全部谴责匈牙利阻挠乌克兰加入欧盟。而真正被这场闹剧消费掉的,是乌克兰的普通人,他们把入欧视为脱离战争、走向稳定的精神寄托,视为当年“广场革命”引爆流血冲突的最终答案。现在血都快流干了,却被告知再坚持20年。而到了20年后,欧盟是否打开大门仍然是个没人能回答的问题。当然,也没人打算回答,毕竟届时负责拒绝乌克兰的人,不会是现在这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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