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马小英,今年48岁,我出生在河南南部的一个农村家庭,那是一个很小的村子,全村上下也不过百十口人,并且我们村子位置很偏僻,离最近的集镇也有十几公里,也就是因为偏僻,所以,家家户户都不富裕。
我们家兄弟姊妹三人,我在家里排行老二,我上面有一个哥哥比我大两岁,下面有一个小我四岁的弟弟。
我的弟弟从小身子弱,常年生病吃药,家里收入的钱大多拿去给弟弟看病了,所以,我们家当时几乎是村子里最穷的一户人家。
虽然日子很穷,但我们的家庭却是温暖幸福的,我的父亲憨厚耿直,母亲勤劳能干,父母对我们三个都非常的疼爱,我因为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弟弟身体不好,父母对我和弟弟更是偏爱些,我的哥哥平时虽然有点调皮,但他对我和弟弟却是非常疼爱,只要哥哥在家,父母安排的活,我和弟弟根本不用动手,都是哥哥自己干完。
哥哥是家里的老大,什么事情都会护着我们,时常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他也总是让着我和弟弟,有父母和哥哥的疼爱,我的性格更是大大咧咧的,甚至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觉。
我特别疼爱我的弟弟,他比我小四岁,从小身体不好的原因,我对他一直充满溺爱,不管我去哪里,我都牵着他的手,对他的要求也总是百依百顺。
我八岁的时候才开始去学校上学,那时父母要干活,我怕弟弟没人带,就把他带到学校去,我上课的时候,就让他躲在桌子下面,我对他说,老师讲课的时候,不能发出声音,他很听话,一点也不吭,有时候能坐在桌子下面睡着。
我的父母没有读过多少书,但他们都是非常善良的人,经常帮助村里的人,并且也常常教育我们,要做善良本分的人,父母虽然疼爱我们,但他们对我们的要求也很严格,从来不允许我们动别人家的东西,那个时候,因为家家户户不富裕,孩子们总是欠吃的,嘴馋。村里的孩子总是喜欢去地里偷偷摘别人家的瓜果,而父亲总是警告我们,不许去动人家的东西。
然而,我却忘记了父亲的教诲,犯下了一个大错。
那年快到中秋节时,父母每天在田里干活,弟弟又生病了,在家休息,放学后哥哥也去地里帮忙,而我会在屋里照顾弟弟,那天村里几个孩子来我们家找我玩,其中一个叫玉娟的,来的时候拿着一个石榴在吃,说是她城里的姑姑走亲戚带来的,特别的甜,说着她就给一起玩的小朋友每人抠了几个石榴籽吃,让大家都尝尝,我也尝了,那个石榴是真的好吃,软籽的,我吃过之后,还馋的不行,而弟弟接过那几个石榴籽,可能味道都没有品出来就咽下去了,后来他眼巴巴的盯着玉娟手里的石榴,满眼的期待,我让玉娟再给弟弟几个,但玉娟说,让你们品尝一下就行了,我就这一个,不能再给你们吃了,说完她拿着石榴走了。
望着玉娟离开的背影,弟弟满眼的失望,那个时候,家里穷,农村孩子中秋节大多是吃不上石榴,当然我们家更是吃不上,中秋时候,父亲最多时上集镇上买回来一斤月饼,给我们三个分着吃,算是过节意思一下。
玉娟走后,弟弟说:“姐姐,我要是能吃上一个石榴,我感觉我的病就能好了。”
我安慰弟弟说,等父亲赶集的时候,让父亲买个石榴给他吃。
弟弟听后叹了一口气,满脸的失望,眼里也是黯然失色,我知道,他心里肯定明白,家里的钱都拿去给他买药了,哪里有钱买石榴吃呢?
就在那时,我突然想起来,邻居五婶家的院子里种了一颗很大的石榴树,站在院子外就能看见,树上结了很多又大又红的石榴,他们有时候摘了拿到集市上买。
五婶是村里有名的厉害女人,村里几乎没有人敢招惹她,她那张嘴要是骂起人来,简直要命,所以,没有人敢动她家的东西,但是我想,她家的石榴树上结了那么多的石榴,如果我偷偷的去摘一个回来给弟弟吃,她应该是不会发现的。
看着躺在床上虚弱的弟弟,我很心疼,我多么希望弟弟的病尽快好起来呀。
到了晚上,父母和哥哥去场里摔花生,他们走后,只有我一个人在家里我陪着弟弟,大概十点钟,我看弟弟睡着了,就偷偷的溜了出去。
我到了五婶家门口,往里面看了看,看见他们家的灯都是熄灭了,我想要不是睡了,要不就是去干活了,我壮着胆子悄悄地溜进她家的院子,来到那颗石榴树下,借着月光迅速的从树上摘了一个大石榴,撒腿就往家里跑。
回到家里,我平复了一下紧张地心情,从厨房里拿了一个碗,抠完了整个石榴,抠了满满一碗的石榴籽,还特意把石榴皮藏了起来,都弄好之后我叫醒弟弟,让他起来吃。弟弟看见满满的一碗石榴籽,眼睛闪着光,他病态的脸色泛起精神,看到弟弟这个样子,我很高兴,我感觉做的值得。
弟弟惊讶的问我:“姐姐,这石榴哪里来的呀?”
我说:“你只管吃吧,其他的别管。”
弟弟吃的很开心,他让我一起吃,我不舍得,只捏了几颗籽尝了尝,石榴很甜很好吃。弟弟吃完以后,我再三的交待弟弟说,不要告诉任何人吃石榴的事情。这样我才安心的带着弟弟睡觉。
第二天一早,我刚起床,就听见有人在村口吆喝,我跑出去一看,是邻居五婶,她正站在村口吆喝谁昨晚偷了她家的石榴,我吓坏了,头都不敢露,赶紧溜回了屋。
我安慰自己,就一个石榴,五婶吆喝两句也就过去了,反正也没有人知道,可万万没有想的,中午吃饭的时候,五婶又在村口吆喝起来,还扬言说,要是没有人承认,她就开始在村子里骂了,天天骂,骂到有人站出来承认为止,这下我慌了,我不知道该咋办好,五婶骂人的功夫我是知道的,难听的很,简直要人命,我忐忑不安,中午饭都没吃。
下午,要去田里挖花生,母亲说带着弟弟一起去,让他晒晒太阳,接接地气,我也可以帮忙拾花生,但我不敢出门,就跟母亲谎称说肚子疼,要在家带弟弟。
我在家里焦虑不安,心慌的不行,我担心五婶要是真在村里骂起来,那可怎么办?我后悔极了,真不该鬼使神差的去偷摘她家的石榴,此刻我真希望自己有超能力就好了,就能把石榴给他们重新安上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五婶子又开始在村口大声的吆喝谁偷她家的石榴,说如果再没有人承认,明天一早她就开始骂人了,我心里堵得难受,晚上也没有吃饭,父母以为我是肚子疼的原因,还说要带我去诊所看看,我慌忙拒绝。
吃完饭,母亲整理床铺,看到了床上掉的一个石榴籽,她一下子惊呆了,赶忙告诉了父亲,父亲把我们三个都叫到跟前,问床上的石榴籽是怎么回事?
弟弟年龄小,当场就吓哭了,看到父亲黑着脸,我也吓得发抖,知道瞒不住了,低着头准备向父母承认,迎接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就在我要张口要承认的时候,突然哥哥抢先说话了,哥哥说:“爸,是我偷偷摘了五婶家的石榴,我看弟弟生病可怜,想让弟弟吃个补补身体,就趁晚上五婶他们都睡了,偷偷去摘的。”
听到哥哥的话,我惊呆了,同时心里也如释重负。
父母半辈子耿直,没有拿过人家一针一线,如今听到哥哥说偷了五婶家的石榴,气的当即就让哥哥跪下,然后拿起门后的笤帚往哥哥身上打,我和弟弟吓的大哭了起来。
父亲气坏了,一边打哥哥,一边骂哥哥不学好,作为家里的老大,不给弟弟妹妹做榜样,要不是母亲拦住,估计那天哥哥的屁股都会被父亲打开花,等了好大一会,父亲终于平静下来,对着哥哥冷冷的说:“走,你跟我一起去你五婶家道歉。”
说着,父亲黑着脸走了,哥哥站起来跟着父亲一起去了五婶家。
那天,父亲和哥哥去了很久才回来,后来,我听母亲说,父亲领着哥哥去五婶家赔礼道歉,还给了五婶5块钱,刻薄的五婶当然是对着父亲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但是这件事情并没有因为父亲和哥哥的道歉而结束,那天父亲领着哥哥去五婶家道歉时,五婶的两个孩子都在家,自然是知道了这个事情,他们就跟村里的孩子说哥哥偷他家石榴,弄得村里家家户户都知道了,后来,村里谁家地里丢了东西,都怀疑是哥哥干的,村里的流言蜚语,终究让哥哥抬不起头,最后哥哥初中没有毕业就辍学出去打工了。
从此,我对哥哥充满内疚,多次要跟父母承认是我偷了石榴的事实,但都被哥哥阻止了,哥哥说:“你要是说了,我就不认你是我妹妹了,我都已经承认了,打也挨了,你再去说,我不是白挨了,再说,你一个女孩子,让人家知道,不好听。”
我跟哥哥说对不起,哥哥对我和弟弟说:“你们记住,我是你们的大哥,袒护你们是应该的,你们要是想报答我,以后就好好学习,将来都考上大学,是对我最好的报答,还有就是,以后你们要记住,别人家的东西再好,不是咱们劳动所得,都不要动,知道吗?”
哥哥的话,我和弟弟牢牢的记在心里,那件事也成了我们兄弟姊妹三人之间的秘密。
哥哥出去打工后,很少回家来,我带着对哥哥的愧疚生活着,努力的学习,后来考上了初中、高中,而哥哥挣的钱都寄回家来,让父母用来供我和弟弟读书。
有了哥哥的帮扶,我们家的日子越来越好了,那件事似乎也成为了往事,被大家都遗忘了,只有我还一直记在心里。
96年的时候,我考上了河南师范大学,我上大学所有的花销都是哥哥供应的,虽然当时的花销很低,但生活费、书本费还是需要交钱的,后来我师范毕业,回到我们县城的高中,成了一名语文老师。
当老师后,我时常告诫我的学生,要光明磊落,不是自己的东西永远都不要碰,堂堂正正的做人。
后来,我的弟弟考上了省城的医科大学,他从小身体不好,一直的梦想都是当一名医生,最终他也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毕业后留在省城的医院,成了一名优秀的儿科医生。
而我的哥哥,把自己打工挣的钱都拿来供我们两个读书了,为了我们哥哥一直在付出,我和弟弟一直觉得亏欠哥哥的。
那一年哥哥结婚了,嫂子是邻村的姑娘,人很漂亮,知书达理,她和哥哥是在广州打工是认识的,他们情投意合,哥哥婚礼那天,全村的人都在,我做了一个决定,当着全村男女老少的面,说了当年我偷摘五婶家石榴的事情,替哥哥洗清了冤屈,压在我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那天,我流着泪对哥哥说:“10年了,我特别对不起哥哥,如果不是因为我犯下的错误,哥哥可能就不会辍学,以哥哥当年的成绩,一定能考上大学,是因为我,才改变了哥哥的人生轨迹,我欠哥哥一个完美的人生。”
哥哥说:“傻妹妹,你不欠哥哥什么,那是哥哥自己的选择。”
弟弟上前拉着我和哥哥的手说:“你们都别说了,其实这事情都是因我而起,如果不是为了我,姐姐也不会去摘五婶家的石榴,也就没有后面的事情。”
父亲说:“虽然你们犯了错,但是能看到你们兄弟姊妹三人相互关爱,相互包容,时刻都在为对方考虑,我心里真高兴,常言说的好,人非圣贤,孰能无错,而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我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听了父亲的话,我心里释然了。我们三个人的手也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人这一生,难免会犯下一些小的错误,但如果我们努力的改正自己,人生就会变得更加美好。
当年,我为了弟弟能吃上石榴,犯下了错误,而哥哥为了我不受伤害,替我承担了后果,背了十年的黑锅,我们都是因为爱,也都是为了守护自己爱的家人,我们是幸福的,时刻在被亲情治愈,但无论怎样,那件事还是改变了我和哥哥人生,也改变了我们全家人的命运。
我永远感谢我的哥哥,他的包容令我终身难忘,如果不是哥哥的宽容和大度,我想如今我应该生活在农村吧。
如今,我和弟弟都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而哥哥也在我和弟弟的帮助下,也在镇上开了一家小超市,因为哥哥的善良和诚信经营,超市的生意很红火,看着哥哥最终过上幸福的生活,我心里很满足,父母依然跟着哥哥生活,我经常回去看望他们,并且我和弟弟承担赡养父母的所有费用,我们都希望善良的哥哥生活的轻松。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只要我们心中有爱,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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