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远,别拿婚姻当枷锁,你以为我离了你活不了吗?不同意你就签字,我回来咱们就去民政局见,谁也别耽误谁。”
沈曼把那份写着“离婚”两个大字的协议书,狠狠地甩在了丈夫满是油污的维修箱上,头也不回地拖着行李箱出了门。在她身后,是结婚五年来一直默默无闻、甚至被她嫌弃没出息的修车匠丈夫周远。而在门外,是她多金体贴的“男闺蜜”韩骁,以及一场筹备已久的欧洲浪漫之旅。
在那一刻,沈曼觉得自己像是冲出笼子的金丝雀,终于甩掉了负担。她以为那个视她如命的男人,会像往常一样在家里一边修着坏掉的电器,一边数着日子等她回来认错。
可当她终于狼狈地回到家门口,想要推开那扇熟悉的避风港时,却发现迎接她的不再是温热的饭菜,而是彻底封死的锁眼。
在那扇冰冷的防盗门后,一个陌生男人的怒吼,彻底撕开了这场婚姻背后血淋淋的真相。
01
2016年3月10日,晚上十一点。在平阳市的一套精装公寓里,沈曼正站在客厅的穿衣镜前,一遍又一遍地整理那条刚买的黑色真皮吊带裙。
沈曼今年32岁,是本地一家大型连锁超市的区域经理,平时出门总是画着精致的妆容。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看着裙摆在腿边晃动,心里满是对明天的欧洲之旅的期待。这次旅行,她是和大学同学韩骁一起去。韩骁是她的“男闺蜜”,两人认识十几年了,感情一直很好。
阳台上传来一阵细微的金属撞击声。丈夫周望远正踩在铝合金梯子上,费力地拆卸那个坏了半个月的吸顶灯。周望远今年35岁,自己开了一家家电维修店,每天和电路板、机油打交道。此时他穿着一件起了球的灰色背心,裸露出来的胳膊上沾满了灰尘和铁锈,看起来和这个明亮的客厅格格不入。
周望远眯着眼,用试电笔戳了戳接线口,头也不回地闷声说:“大晚上的,别试了,赶紧休息。”
沈曼没理他,反倒又从衣帽间拿出一件米色的大衣披上。她看着木讷的周望远,心里莫名升起一阵无名火。她觉得周望远这人太闷,不懂生活情趣,每天就知道守着那些烂零件过日子。
“明天韩骁会来机场接我,我不提前试好怎么行?”沈曼一边对着镜子涂口红,一边语气生硬地回答。
周望远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慢慢转过身,扶着梯子跳了下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了一眼沈曼脚边的两个大号行李箱,语气变得冷淡:“沈曼,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韩骁这人不安分,他在外面欠了不少债,这次带你出国旅游,绝对没安好心。你要是执意跟他走,这日子就真的没法过了。”
沈曼听完,猛地转过身,手里的口红差点画到脸颊上。她觉得周望远这是在赤裸裸地羞辱她,更是在羞辱她和韩骁之间纯洁的友谊。
“周望远,你心里能不能阳光一点?”沈曼抬高了音量,指着周望远的鼻子骂道,“韩骁现在做外贸生意,一年赚的比你五年都多,他图我什么?他那是看我最近工作压力大,特意带我去散心。也就你这种没出息的男人,才会把别人想得那么脏。”
周望远冷笑了一声,没接话。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老虎钳,重新爬上梯子。这种沉默让沈曼更加愤怒,她觉得周望远是在用冷暴力对抗她。在沈曼眼里,周望远这种修理工根本理解不了她这种职场女性的精神追求。
沈曼越想越气,她冲进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叠整齐的A4纸。那是她早就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上面已经签好了她的名字,甚至还按了红指印。
她大步走回阳台,用力拽了一下周望远正在踩的梯子。梯子晃动了一下,周望远赶紧扶住墙才没摔下来。
“周望远,别拿婚姻当枷锁,你以为我离了你活不了吗?”沈曼咬着牙,直接把那份《离婚协议书》狠狠地甩在梯子下面,“不同意你就签字,我回来咱们就去民政局见,谁也别耽误谁。”
那几张纸散落在周望远的脚边,上面沾了一点黑色的机油,显得特别刺眼。
沈曼看着周望远僵住的背影,心里有一种报复后的快感。她觉得周望远这种男人胆子小,最怕失去这段婚姻,这次只要自己态度够硬,以后周望远肯定再也不敢管她的私生活。
周望远在梯子上站了很久,最后他还是沉默地爬了下来。他蹲在地上,看着那份沾了油污的协议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块破抹布,擦干了手上的灰。
在沈曼挑衅的目光中,周望远弯腰捡起那叠纸,一页一页对齐,然后折了两褶,直接装进了自己的背心兜里。
“行,我收着了。”周望远语气平静得吓人,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继续去接阳台上的电线。
沈曼冷哼一声,觉得周望远是在装腔作势。她拎起玄关处已经收拾好的包,推开家门就走了出去。临关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黑暗中摸索的周望远,心里满是不屑。
沈曼心想:周望远这种没本事的男人,等她在欧洲玩了一圈回来,他肯定会跪在门口,哭着求她把这份协议书撕了。
“砰”的一声,沈曼重重地带上了门。
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着她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清脆声响,沈曼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电梯。
02
沈曼拖着行李箱走出电梯时,迎面吹来的冷风让她缩了缩脖子。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阳台的灯还没亮,周望远大概还在黑暗里摆弄那个坏掉的吸顶灯。她冷哼一声,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落地巴黎戴高乐机场时,已经是当地时间的中午。
韩骁穿着一身修长的灰色羊绒大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正站在接机口挥手。相比于整天穿着油腻背心的周望远,韩骁确实更像沈曼朋友圈里该出现的那种男人。
“曼曼,这儿。”韩骁笑着接过沈曼手里沉重的行李箱,动作自然地护着她往停车场走。
沈曼看着韩骁帮她拎包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离家出走而产生的虚荣感得到了极大满足。她拿出手机,对着韩骁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韩骁身材挺拔,手里拎着名牌包,背景是充满异国情调的航站楼。
沈曼熟练地打开朋友圈,编辑好文字:“有些旅行是为了逃离,有些是为了重逢。”
她设置了朋友圈权限,屏蔽了所有婆家人和共同好友,唯独给周望远留了一个可见权限。沈曼点下发送键,心里盘算着,周望远看到这张照片肯定会气得跳脚,不出半个小时,他的轰炸电话就该打过来了。
韩骁开着一辆租来的宝马敞篷车,带沈曼穿梭在巴黎的街道上。他们出入的是塞纳河畔的高级餐厅,喝的是几百欧一瓶的香槟。沈曼看着窗外的埃菲尔铁塔,手里却一直攥着手机。
她在等周望远的反应。
以前只要她晚回家半小时,周望远的电话就会一个接一个。周望远会问她在哪儿,跟谁在一起,什么时候回来。沈曼一直觉得那是枷锁,是控制,让她喘不过气。
可现在,距离她发那条动态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小时,手机屏幕始终一片漆黑。
沈曼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反复刷新朋友圈。周望远没有点赞,没有评论,更没有像往常那样发疯似地打电话问平安。这种反常的安静,让沈曼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烦躁。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巴黎的信号不好。她试着给国内的同事发了几条工作微信,对方秒回。信号没问题。
那是周望远变了。
“曼曼,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韩骁在餐桌对面切着牛排,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没,就是有点时差。”沈曼收起手机,勉强笑了笑。
第二天一早,韩骁带着沈曼直奔老佛爷百货。
商场里人声鼎沸,各种奢侈品牌琳琅满目。韩骁领着沈曼走到一家世界顶级名表的专柜前,盯着柜台里的一块金表看了很久。
“这块表真不错,很衬我的气质。”韩骁自言自语道,随后他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尴尬。
他压低声音对沈曼说:“曼曼,真不巧。我那笔出口德国的货款在银行被卡住了,说是例行审查,得过几天才能解冻。我本来想今天送你一件首饰的,现在看来得缓两天。”
沈曼看着韩骁为难的神色,心里那点“事业女性”的自尊心开始作祟。她觉得既然出来了,就不能显得太寒酸。
“没事,韩骁,这表多少钱?我先帮你垫上,回国你再给我就行。”沈曼大方地从包里掏出信用卡。
韩骁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那多不好意思,八万块呢,曼曼,回国后我一定加倍补给你。”
随着刷卡机“嘀”的一声,沈曼看着手机弹出的消费短信,心里突然颤了一下。
八万块,这是她攒了半年的奖金。
在这一瞬间,她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周望远的脸。周望远这人没出息,在巷子里开个维修店,每天为了几十块钱的维修费跟人磨半天嘴皮子。周望远对自己抠门到了极点,平时在外面干活,连五块钱的一瓶冰红茶都舍不得买,渴了就喝店里的凉水。
沈曼想起上个月,周望远偷偷摸摸往她包里塞了一张保单。
那是周望远省吃俭用,连着三个月没买新衣服,用省下的几千块钱给沈曼买的一份重疾险。当时周望远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沈曼,你平时在超市到处跑,累得出汗容易感冒,买个保险我心里踏实。”
沈曼当时还嫌弃他乌鸦嘴,随手把保单扔进了抽屉最底层。
现在,她站在巴黎最豪华的百货大楼里,手里拿着给韩骁买的名表,脚却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不踏实。
韩骁戴上新表,意气风发地拉着沈曼去下一家名牌店。沈曼又拍了几张照片发朋友圈,内容全是奢侈品和浪漫的街景。
直到这一整天结束,沈曼回到酒店房间。
她再次打开手机,通讯录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未接来电。周望远的朋友圈动态也停留在她出发前的那个下午,转发的是一条关于电路维护的小知识。
沈曼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浮雕,心里空落落的。
她原本以为这次离家出走是一场翻身仗,能让周望远意识到她的重要性,能让周望远学会低头认错。可现实却是,她在这里挥金如土,周望远在那里不闻不问。
沈曼翻身关掉台灯,心里那股烦躁越发浓烈。
她安慰自己,周望远肯定是在憋大招,或者是想等她主动认错。她心想:周望远,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你那个破店离了我的帮衬,看你怎么交下个月的房租。
巴黎的夜很深,窗外偶尔传来机车的轰鸣声。沈曼攥着手机,在不安中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在国内的周望远已经把那个坏了半个月的吸顶灯彻底修好了,客厅灯火通明。
03
旅程进入第六天,原本预想中的浪漫已经磨损殆尽。
塞纳河畔的晚风并不温柔,沈曼在吃了两顿昂贵的法式生蚝后,半夜开始剧烈腹痛。她蜷缩在五星级酒店宽大的双人床上,额头上满是冷汗,肠胃像被钝刀来回搅动。
清晨六点,沈曼撑起身体,推了推旁边睡得正香的韩骁。
“韩骁,我胃疼得厉害,可能得去医院。”沈曼声音虚弱,脸色惨白。
韩骁睁开眼,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手表。他坐起身,并没有伸手试探沈曼的额温,而是直接下床开始穿那套昂贵的西装。
“曼曼,真不凑巧,我约了本地最大的外贸商八点见面。这单生意要是谈成了,我立马就能把那八万块表钱还你。”韩骁一边系领带,一边随手从床头柜拿过半瓶剩下的矿泉水递给沈曼,“你先喝点凉水压一压,酒店楼下就有药店,你自己去买点止泻药挺一挺,我忙完就回来陪你。”
沈曼愣在床上,看着韩骁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沈曼捂着肚子,胃里的痉挛让她几乎坐不稳。这一刻,她突然无比怀念平阳市那个逼仄的家。以前她哪怕只是轻微感冒,周望远都会半夜爬起来,给她熬热腾腾的小米粥,用手心贴着她的肚子反复揉搓。
沈曼忍着疼,拿过手机,下意识点开了周望远的头像。
她心里委屈到了极点,想看看周望远是不是还在跟她冷战。她点开视频通话,屏幕上跳出一个圆圈转了两秒,随即弹出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对方拒绝接收您的消息。”
沈曼不信邪,又发了一段文字过去,结果前面出现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她被拉黑了。
那个曾经连大声对她说话都舍不得的修理工,竟然真的把她从生命里彻底删除了。沈曼心里一阵慌乱,腹部的疼痛似乎更重了。她咬着牙,忍着剧痛翻出行李箱夹层里的另一张跨国通讯卡,插进手机拨通了周望远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周望远,我病了……”沈曼对着听筒,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沈曼。”周望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任何起伏,“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了。关于财产分割的补充条款,我发到你邮箱了,以后没什么事别再找我。”
“周望远,你什么意思?我还没回去,你凭什么……”
“嘟——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沈曼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她从未听过周望远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那种陌生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顾不上腹痛,颤抖着手指登录了自己的工作邮箱。
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来自周望远的邮件,标题只有两个字:协议。
沈曼点开附件,里面并不是她预想中的房产分配说明,而是一堆扫描件。最上面的一张,是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下达的法律文书。
文书上清晰地印着韩骁的名字和身份证号。上面的内容显示,韩骁在国内涉及一宗大额经济合同诈骗案,名下资产早已被全部查封,并且因为涉嫌刑事犯罪,他本人已经被列入限制出境名单。
沈曼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限制出境?那韩骁现在是怎么带她站在巴黎街头的?
她继续往后翻,发现了几张护照复印件的对比图。韩骁带她出国时用的那本护照,上面的出生日期和身份证号,竟然和法院文书上的对不上。
这是一个假身份。
沈曼回想起这几天的一幕幕:韩骁坚持要带她出国,韩骁暗示资金周转不开让她刷卡,韩骁频繁带她出入高档场所却从不买单。
她终于反应过来,周望远在出发前说的那句“韩骁不安分”到底是什么意思。周望远早就私下里查清楚了韩骁的底细,他甚至一直试图阻止沈曼跳进火坑。
而她呢?她把周望远的提醒当成嫉妒,把周望远的沉默当成软弱,甚至为了这个诈骗犯,甩给周望远一份离婚协议。
韩骁带她出来,根本不是为了重温旧情,而是为了在彻底潜逃前,利用沈曼这种有稳定收入、有积蓄的“前女友”进行最后的跨国收割。
她意识到,如果不是周望远在背后默默调查并把这些发给她,她可能还会继续沉溺在这种“异国浪漫”的假象里,直到被韩骁榨干最后一分钱,然后被遗弃在巴黎的街头。
沈曼忍着腹部的绞痛,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开始胡乱地往行李箱里塞东西。
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她要去机场,她要回平阳市,她要找周望远解释清楚。
“周望远,你等我,我这就回去撕了那份协议。”沈曼一边哭一边把衣服揉成一团。
她此时完全没意识到,周望远在电话里说的那句“别再找我”,并不是在耍小脾气。
04
凌晨两点的平阳市,下起了一场冷雨。
沈曼是在一种近乎逃亡的状态下回到国内的。她顾不上韩骁的去向,也顾不上那块刷了八万块钱的名表,甚至连行李箱里的高档化妆品都挤碎了,弄得满箱子都是刺鼻的香味。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进出租车,一路上催促了司机不下十次。
“师傅,求你再快点,我赶时间,我真的赶时间!”沈曼坐在后座,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她的右脚脚踝在巴黎机场跑动时再次扭伤,现在已经肿得像个紫馒头,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可她根本顾不上这些,她脑子里全是周望远在电话里那句冷冰冰的“别再找我”。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沈曼推开车门,脚下一软,直接跪倒在湿冷的柏油路上。雨水瞬间打湿了她那件米色大衣,她顾不得疼,撑着地面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自家那栋单元楼里跑。
远远看去,整栋单元楼黑漆漆的。
沈曼站定在自家的大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习惯性的把手伸向指纹锁的位置。
可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门板的一瞬间,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原本那个指纹感应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旧式门把锁。
沈曼不信邪,她瞪大眼睛,凑近了去看。
不仅是锁换了,连大门正中央的猫眼竟然都被人用实心的钢塞彻底焊死了!圆形的孔洞边缘还留着粗糙的电焊痕迹。
沈曼彻底慌了。
“周望远!周望远你开门啊!我是沈曼,我回来了!”
沈曼彻底崩溃了。她不顾脚踝的剧痛,疯狂地用拳头砸着加厚的防盗门。铁质的门板发出沉闷而沉重的响声。
“你出来跟我把话说清楚!那份协议我没同意!我不离!我不离!”
她一边嘶吼,一边用身体去撞门。
就在这时,她透过门底的缝隙发现家里的灯亮起来了。
沈曼看到那抹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拍门的力道更大了。
“周望远!我就知道你在家!你开门看看我,我受伤了,周望远,我疼……”
脚步声,沉重且缓慢,隔着门板从客厅深处传了过来。一声,两声,每一声都像是踩在沈曼的心尖上。
“咔哒”一声。
是里面内锁被拧动的声音。沈曼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道已经把猫眼焊丝的防盗门,眼底甚至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可门并没有完全推开,只是开了一道极小的、仅能供声音传出来的缝隙。里面的人并没有露脸,迎接沈曼的,也不是周望远温热的怀抱,而是一个陌生男人充满戾气的咆哮声。
那个男人隔着铁门,咬牙切齿地对着沈曼吼出了一句话。
那句话声音极大,震得沈曼耳膜生疼。
就在听清那个内容的瞬间,沈曼浑身像是被人把骨头全部抽走,她膝盖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扑通”一声,整个人烂泥一样瘫倒在满是泥水的走廊里。
“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05
沈曼瘫坐在家门口的泥水里,雨水已经把她全身打透。她的大脑里反复回响着刚才那个陌生男人隔着铁门吼出的原话。
那个男人粗暴地喊道:“周望远已经把这房子的产权抵债给我了,他走的时候交代过,只要是姓沈的女人过来,就让我告诉她:‘你爸的后续治疗费用,他已经停掉了。’”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直接烫进了沈曼的心窝。
她原本以为周望远只是换了锁,只是想吓唬她,让她知道离家出走的后果。可她万万没想到,周望远竟然连她父亲的命都撒手不管了。沈曼的父亲沈大强半年前查出尿毒症晚期,一直靠透析和昂贵的进口药维持生命。主治医生张主任是周望远跑了十几趟省城,托了无数关系才联系上的专家。
沈曼顾不上扭伤的脚踝,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掉在泥水里的手机都来不及捡,直接冲向小区门口。她拦下了一辆刚准备交班的出租车,声音凄厉地喊着:“市中心医院!快!去急诊大楼!”
凌晨三点的医院走廊,灯光惨白,透着一股消毒水的清冷味道。
沈曼跌跌撞撞地跑到内科住院部,她的动静惊醒了值班护士。护士皱着眉头看着全身湿透、满脸泥污的沈曼,有些不耐烦地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沈大强的家属是吧?张主任今天不在,病人的情况我们已经通知过你了,赶紧去缴费处吧。”护士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
沈曼冲进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那里虽然没有人,但沈曼在桌上的一叠病历本里,一眼就看到了她父亲的名字。
她颤抖着双手,开始一页一页翻阅沈大强的住院档案。
第一页是半年前的人院记录,上面写着“急性肾功能衰竭”,家属签字那一栏,是周望远工工整整的签名。
第二页是这半年的用药明细。沈曼看着那些昂贵的药品名称,每一项后面的价格都让她心惊肉跳。她以前总觉得周望远挣不着大钱,觉得他在家电维修店里忙活一个月也就万把块。可她现在才发现,这半年来,父亲每个月的透析费用和药费就要三万多。
沈曼继续往后翻。她的手指在颤抖,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第三页、第四页……全都是周望远的缴费存根复印件。
沈曼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一页不是病历,而是一张红色的催款单,以及一份周望远签署的自愿放弃后续治疗申请书。
就在这张催款单的下方,还夹着一张皱巴巴的个人转账记录凭证。
沈曼死死盯着那张凭证上的日期和金额。
日期正是她出发去巴黎的前一天。金额是二十万。
沈曼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她想起自己出国前,韩骁说要带她去欧洲散心,说费用他全包,但由于韩骁的资金还在“审核期”,沈曼先从自己的存款里出了五万块买机票和订酒店。后来在巴黎,她又刷了八万块给韩骁买名表,再加上各种奢侈品消费,她这趟旅行一共花了将近二十万。
她一直以为那是她自己的奖金和存款。
可看着眼前的转账凭证,沈曼才明白过来。那二十万,是周望远卖掉自己苦心经营了十年的维修店,给沈大强凑出来的最后一笔保命钱。
周望远把钱打进了沈曼的工资卡,因为沈曼以前嫌弃周望远管钱太死,家里所有的存款和周望远的营业额都是存在沈曼名下。
沈曼为了和韩骁出国,毫不犹豫地动用了这笔钱。
沈曼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张转账凭证的备注栏上,那里有一行细小的手写字体。
沈曼颤抖着将那页纸翻到背面。
背面贴着一张被复印下来的举报信。举报信的内容清晰地显示:有人向工商部门和消防部门实名举报周望远的维修店存在严重的消防隐患以及非法改装、回收废旧家电的行为。
由于举报内容极其详尽,甚至附带了维修店内部的电路走线图,相关部门上周进行了突击检查,不仅查封了店铺,还对周望远处以了巨额罚款。
沈曼盯着举报人的联系电话。那个号码虽然只露出了前三位和后四位,但对于沈曼来说,那已经足够让她如坠冰窟。
那个号码,正是她这几天在巴黎朝夕相处的男闺蜜——韩骁。
韩骁不仅知道沈曼家里有这笔保命钱,还知道周望远的店是这个家庭唯一的收入来源。他为了让沈曼彻底对周望远死心,为了让沈曼乖乖跟他出国并掏出这笔钱,他在背后捅了周望远最致命的一刀。
周望远倾家荡产,丢了店,赔了房,甚至连沈曼父亲的医疗费都被沈曼自己挥霍一空。
沈曼看着那张盖着红色印章的催款单,又看了看档案夹里的化验单。她终于明白,周望远为什么会签下那份放弃治疗的申请书,为什么会焊死自家大门。
那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彻底的绝望和无能为力。
周望远把他能给的一切都给了沈曼,可沈曼却拿着他的血汗钱,陪着那个毁掉他事业的仇人去异国他乡看风景。
“周望远……周望远……”
沈曼靠在办公室的桌子边缘,她想冲去病房看看父亲,可她发现自己根本迈不动腿。
病房里的父亲正因为没钱买药而面临停药,而卖掉房子和店铺的周望远,现在已经不知道流落到了哪里。
沈曼紧紧抓着那份住院档案,指甲在纸张上抓出了深深的划痕。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这场婚姻里的受害者,以为周望远是个拖累她的没出息男人。可直到这一刻,所有的遮羞布被撕开,她才看清自己有多么自私和愚蠢。
06
沈曼在凌晨四点的医院走廊里疯狂拨打周望远的电话。
听筒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她转而拨打周望远家电维修店学徒小李的电话,响了很久,对方才接听。小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是被吵醒了,但在听清是沈曼后,语气立刻变得极其厌恶。
“沈经理,你还有脸打电话回来?”小李在电话那头没好气地说道,“师傅的店被查封那天,他在大雨里站了三个小时。他给你打了五十多个电话,你一个没接,全在朋友圈发你在巴黎吃大餐的照片。师傅心死了,店里的东西半卖半送处理掉,剩下的罚款交完,他连身上那件旧背心都留给收破烂的了。”
“他人在哪?周望远到底在哪?”沈曼靠在医院冰冷的白墙上,牙齿打颤。
“师傅回老家了,就在大兴安岭最山沟里的那个林场。他说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沈曼,师傅这十年攒下的钱全给了你爸买命,你倒好,拿着钱陪那个举报他的畜生出国。你这种人,会有报应的。”
电话挂断了,沈曼听着盲音,感觉到一种没顶的窒息感。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住院部,刚到大厅,就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封锁了出入口。沈曼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灰头土脸的韩骁。
韩骁显然是刚下飞机就被等候多时的民警截获了。他此时已经没有了在巴黎时的意气风发,身上的灰色羊绒大衣沾满了污渍,那块沈曼刷了八万块钱买的金表,正晃荡在他的手腕上。
“沈曼!曼曼!你救救我!那笔钱我回国就还你,你跟警察说我们是正经投资!”韩骁看到沈曼,像疯了一样吼叫。
沈曼看着韩骁那张扭曲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想起周望远查出的那些证据,想起韩骁不仅骗了她的钱,还毁了周望远赖以生存的维修店。她冲上去,死死盯着韩骁,声音沙哑地问:“周望远的店,是你举报的,对不对?”
韩骁愣了一下,随即避开沈曼的目光,冷哼一声:“那是他自己不规范,我只是合法举报。沈曼,要不是我,你这辈子都得跟那个满手油污的男人混在一起。”
民警没给韩骁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扣上手铐将人带走。一名办案人员走到沈曼面前,出示了证件。
“沈女士,关于韩骁涉嫌经济诈骗一案,由于你名下的多张信用卡涉及大额异常消费,且有部分转账记录与涉案资金重合,我们需要对你的资产进行临时冻结,并请你配合后续调查。”
沈曼呆立在原地。
这意味着,她不仅拿不回给韩骁垫付的那些钱,甚至连她自己为了维持面子刷掉的十几万信用卡账单,现在都成了她一个人的债务。
天亮时分,沈曼回到了父亲沈大强的病房。
因为周望远签了放弃治疗协议并停了药费,沈大强已经被从单人无菌病房移到了普通病房的加床。沈曼走进病房时,看到父亲正躺在破旧的钢丝床上,身上盖着从家里带来的旧棉被。
由于交不起市中心医院每天上千元的透析和住院费,医院已经下达了最后搬离通知。
沈曼看着父亲枯瘦如柴的手臂,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因为没有了张主任那个级别的专家看护,父亲的主治医生换成了刚入职的实习生,用药也从昂贵的进口针剂换成了普通的国产替代品。
由于没有钱继续购买排斥药物,父亲的病情迅速恶化,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曼曼……远子呢?远子怎么好几天没来看我了?”沈大强勉强睁开眼。
沈曼跪在病床前,死死抓着父亲的手,眼泪决堤而出。她不敢告诉父亲真相,不敢说周望远已经走了,更不敢说家里的房子和店都没了。
“爸,远子出差了……他去外地接了个大活儿。”沈曼撒着拙劣的谎,心如刀割。
当天下午,沈曼办理了转院手续。
她没有钱继续支撑昂贵的透析,只能把父亲接到了城郊的一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那里的条件极其简陋,病房里充斥着霉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息。
沈曼坐在长条靠背椅上,看着父亲在昏暗的灯光下挂着最基础的生理盐水。
她的手机不断弹出银行的催款短信。八万块的表,五万块的机票酒店,还有这几天在巴黎挥霍的奢侈品消费。由于这些消费都被判定为“非受骗误刷”,银行要求她在本月底前还清首期三万多元的账款,否则将面临起诉。
沈曼自嘲地笑了,她现在连给父亲买一箱牛奶的钱都没有了。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子里全是在那个小屋里,周望远修灯的身影。
她想起周望远那双长满老茧的手。那双手总是黑乎乎的,指缝里怎么洗也洗不掉机油味。沈曼以前最厌恶那双手,觉得那双手摸过的床单都会变脏,觉得那双手拉着她出门会丢了她超市区域经理的脸。
可她现在才意识到,就是那双长满硬茧的手,在过去的十年里,默默地修好了家里所有坏掉的插座,在父亲重病时一个人背着老人爬楼梯,更是在她为了虚荣心远走高飞时,独自承担了破产和所有的屈辱。
周望远把最好的生活都给了她,而她却亲手把周望远唯一的避风港给拆了。
沈曼把脸埋进父亲的被子里,发出一声哀鸣。
她想起周望远走之前,把那份离婚协议书整齐地叠好装进背心兜里。那时候,周望远的心里该有多疼?他在查到韩骁底细的时候,在看着沈曼发朋友圈炫耀的时候,在接到查封令的时候,该是多么的绝望?
报应终于来了,沈曼原本以为自己是翱翔的凤凰,离了周望远这棵歪脖子树能飞得更高。
现在她才发现,她只是一只寄生在周望远身上的蛀虫,周望远倒下了,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夜深了,社区医院的护士催促沈曼去交第二天的床位费。沈曼摸遍了全身上下的口袋,最后只翻出了周望远以前塞在她钱包夹层里的、那张皱巴巴的一百块备用金。
她捏着那张钱,哭得浑身发抖。
07
一年后。
沈曼提着一个破旧的无纺布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大兴安岭脚下这个偏远县城的农贸市场里。她现在的皮肤变得粗糙且暗黄,眼角爬上了几道细碎的纹路,那件曾经视若珍宝的米色大衣早已在搬家过程中磨损得变了形,被她收在了出租屋最底层的箱子里。
半年前,沈大强在社区医院的病床上走了。
临终前,沈大强还一直念叨着周望远的名字,问周望远什么时候出差回来。沈曼只能握着父亲枯干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撒谎。处理完丧事,沈曼卖掉了全身上下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那几个名牌包和为了面子买的首饰。她把韩骁留下的那笔巨额债务分期偿还,每个月发了工资,扣掉基本生活费,剩下的钱全打进了银行的还款账户。
现在的沈曼,在县城一家私人小超市当理货员。她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搬运沉重的矿泉水和食用油,曾经作为区域经理的矜持和傲气,早已在生活的重压下消磨干净。
农贸市场的地面满是泥泞和烂菜叶,空气中弥漫着旱烟和禽类的腥味。
沈曼正低头在菜摊上挑捡两块钱一斤的白菜,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那是扳手敲击螺丝的清脆响声,频率很稳,这让沈曼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这种声音,她在平阳市那个家里听了整整十年。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了农贸市场出口处的一个维修摊位前。
那里围着几个拿着坏收音机和电磁炉的老汉。摊位后面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件干净的青灰色布衫,袖口卷到了手肘位置,露出的胳膊上依然有细小的伤痕,但那是劳作后的痕迹。
是周望远。
周望远比一年前瘦了一些,但精神看起来很好。他正低头给一个大爷修收音机,动作干净利落,不再像以前在平阳市维修店里那样总是眉头紧锁、满脸焦虑。
沈曼攥紧了手里的无纺布袋,脚下像灌了铅一样。她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想要大声喊出他的名字,想要问问他这一年过得好不好。可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她的身体僵住了。
周望远修好了收音机,转过身,从身后的一辆电动三轮车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干抹布。
沈曼看到,三轮车的车斗里铺着厚厚的、暖和的羊毛垫子。垫子上坐着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女人穿着一件碎花棉袄,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简单扎着,虽然不施粉黛,但脸色红润,眼神里透着一股温婉和安详。
那个女人正抱着一个保温杯,看到周望远转过头,她立刻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伸手递过去一块刚剥好的橘子。
周望远自然地低下头,咬住那瓣橘子,眼睛里满是沈曼从未见过的放松和温柔。
“远哥,慢点吃,别噎着。”女人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市场里,清晰地传进了沈曼的耳朵。
“没事。这收音机修好了,赚了二十块,一会儿咱们去东头那个摊位给你买斤排骨炖了。”周望远一边说着,一边细心地帮女人掖了掖被风吹开的护膝。
沈曼迅速躲进了一根贴满牛皮癣广告的电线杆后,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周望远熟练地收起摊位,推着三轮车往市场外面走。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跟车斗里的女人说上两句话,两人在商量着买白菜还是买土豆,声音里全是细碎的生活气息。
那一刻,沈曼突然想起了一年前。
那时候,周望远总是求着她多在家里待一会儿,求她不要去陪韩骁。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她说周望远没出息,说周望远是个只会修烂零件的废人,说和他在一起窒息。
可现在,这个“没出息”的男人,正把所有的情趣和温柔,都给了另一个女人。他依然在修零件,但他现在修得心平气和;他依然不富裕,但他愿意把辛苦赚来的二十块钱全拿去给那个女人买排骨。
沈曼看着周望远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县城简陋的街道尽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两颗发黄的白菜,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因为常年理货而变得红肿、生了冻疮的手。
韩骁已经因为诈骗被判了刑,这辈子都毁了。而她,在这场名为“追求自由”的闹剧里,不仅丢了尊严,丢了父亲,还丢掉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愿意为她卖掉房子、卖掉店、甚至愿意为她父亲续命的男人。
沈曼想起家门口那道焊死的猫眼,想起周望远临走前签下的那份离婚协议。
她终于明白,有些门一旦被寒了心的人从里面焊死,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推开了。
沈曼没有再跟上去。她提着那个沉重的无纺布袋,转过身,逆着人流走回了那个漏风的出租屋。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形单影只且卑微到了极点。
平阳市的繁华和巴黎的浪漫,在那一刻彻底成了她脑子里褪色的噩梦。她知道,从今往后的每一个冬天,她都要在寒冷和悔恨中独自熬过去。
而那个曾经视她如命的男人,已经在那条铺满樱花的来时路上,彻底把她忘了。
(《丈夫坚决不让我陪男闺蜜欧洲游,我直接甩出离异协议:不同意就离!玩了一周回来后发现家里的门进不去了》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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